“他們生活在兩個背道而馳的世界裡,每當他竭力想要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時,她絕不會向前邁出一步,而是步步都朝着相反的方向。直到很長時間以後,他才鬥膽設想,那種冷漠也許不過是抵抗恐懼的保護殼。”——馬爾克斯《霍亂時期的愛情》
鄧布利多接過了花。他那雙總是溫和、閃爍着睿智的眼睛裡難得浮現了迷茫。他看着眼前笑得張揚的她,仿佛一瞬間被拉回了那個燦爛的夏日。蓋勒特也是這般,總是帶着燦爛的笑容,牽着他的手在山谷裡穿行。當他們累了,就躺下了,望着天空,聊着未來。當時,他們是那般笃定,一定會擁有光明的未來。
他原本想要問她,在森林裡遇見了什麼,才會站那麼久。别人都以為她在判斷方向,但是鄧布利多知道,絕對不是。湯姆鮮少停下自己的腳步,她總是不慌不忙地前進,在邁步之前,她便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可是眼下,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恭喜你,湯姆。”
裡德爾笑得愈發燦爛了,就連周圍忙着照相的記者也不由怔愣在原地。她看上去像個不谙世事的天使,但是仍在流血的傷口,嬌豔的嘴唇又增添了幾分神秘,陽光落在她身上,也顯得幾分黯然失色。鄧布利多輕輕地用拇指蹭過那道傷痕,血迹便消失了。裡德爾似乎才反應過來,口氣裡帶着微微的埋怨:“什麼時候弄傷的,真讨厭。”
鄧布利多聽着周圍仍在不斷響起的咔嚓聲,心裡竟起了煩躁之感,仿佛無數的泡沫浮上水面,接二連三地炸開。他按捺住性子,讓其他人讓一讓,他們才不情不願地往後退。“湯姆,你先去帳篷檢查一下傷口,”他希望自己聽起來就和平時一樣,但是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情緒,“參加這種項目可不是鬧着玩的。”
裡德爾鑽進了帳篷裡,查爾斯已經坐在裡面了。“聽說,你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她趁着醫生去照顧剛進來的波特和希伯來時,湊到查爾斯的耳邊:“他沒能殺死我。”查爾斯笑起來,他冰涼的手掌撫過了她的臉頰,語氣親昵:
“但是,親愛的,你現在也沒有辦法殺死他。”
她聳了聳肩膀,看着帳篷外湧動的人影,并沒有被看低或者戳中心思的羞惱,語氣不冷不熱:“他會死在自己手上的。某一天,當他厭倦了,死亡就來了。”
“你是在說自己,湯姆,”查爾斯将散落的長發重新紮起來,發絲從裡德爾的肩膀上滑過,和她的黑發短暫地融合在一起,片刻後又分離,“在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身上,你看見了自己未來的命運。你曾經感到恐懼,但是現在你不害怕了。”
“因為我知道,我不會走上一樣的道路。”裡德爾盯了一眼他,又轉過頭,對總算得到了探訪權的斯萊特林學生們露出了笑容,結束了這場對話。他們拿着零食和鮮花,紛紛對她在比賽中的能力表示贊賞,戴安娜·波普擠開了其他人,坐在了她身邊:“你可真是太厲害了,我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變得像你一樣強大。”
“會有那麼一天的。”裡德爾笑着摸了摸她的頭,和她身後的布萊克和馬爾福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來,其它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六月的霍格沃茨,天氣開始變得炎熱起來。早晨醒來,頭發也會變得濡濕,就連休息在斯萊特林的寝室也無法幸免。沃爾布加幾乎每天都埋怨,這天氣簡直讓人沒有生的欲望。她在聖誕舞會時和一個拉文克勞的男孩跳了舞,在那之後,她便開始魂不守舍起來。裡德爾瞧出來了,布萊克小姐這是墜入了愛河,便打趣道:“今晚還去塔樓嗎?”
“湯姆,”沃爾布加難得紅了臉,将頭發用魔法編起來,也不太滿意,最後取下發帶再次梳理,“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這些事情了?”
“這真是再明顯不過了。”裡德爾揶揄地看着眼前忙着梳妝打扮的布萊克,新奇地看着她終于穿上了綠色和黑色之外的衣服——布萊克小姐曾經表示,這象征着家族的顔色,是世界上最珍貴也是最好看的。
“我隻是,”沃爾布加頓了頓,怎麼也說不出“玩玩”兩個字,最後隻好換了一個沒有那麼直白的字眼,“和他相處一段時間。”
“你為什麼被他吸引了?”
“我不知道。他邀請我跳舞,他說我很可愛。梅林,上一次有人說我可愛,還是在我九歲生日的時候。他是一個典型的拉文克勞,讀書很多,非常睿智……”
“他是純血嗎?”裡德爾看着沃爾布加變了臉色,果然,沉浸在愛河裡的布萊克小姐連自己最在乎的都忘記了。布萊克家族有不少近親結婚的先例,倘若不是阿爾法德的性子不服從管教,或許他們的家族也想讓二人聯姻。她慢悠悠地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他知道你是個斯萊特林,但是他知道你的家族和格林德沃的關系嗎?或許……”
“湯姆,他并不知道,”沃爾布加總是維持的優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橫的堅定與瘋狂,那雙灰色的眼睛折射出裡德爾喜歡的光芒,“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第三個項目是關于寶物。站在深不見底的黑湖前,裡德爾再次檢查了一下戒指是否在自己身上。在的,它一直好生生地在那裡,象征着和她一切兩斷的過去。那就沒有什麼能令她猶豫的了。她聽着看台傳來陣陣的吵鬧聲和口哨聲,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身上的比基尼,然後一躍而下,紮入了冰涼的水中。真是奇怪,她并沒有在看台上看見鄧布利多。前兩個項目他總是不放心地來帳篷叮囑,随後又到出口,陪她一起等待打分。
寶物,不會是人吧?裡德爾皺了皺眉,她并不想承認,也不願意承認,鄧布利多先生是她珍愛的寶物。或許在其他人眼裡看來,确實如此。
一個初到魔法世界的孤女,一個主動伸出援手的老師,兩個人關系密切,假日時間還一起回家,任誰看,兩個人之間的情誼都無比寶貴。
輕松地解決了湧過來的巨型章魚,還有露出森森牙齒的食人魚,裡德爾來到了由石頭搭起的簡易蝸居而組成的村落。灰色的美人魚正拎着原始的武器,圍聚在旁邊,小心翼翼注視着中間兩人的對峙。是鄧布利多和已經恢複了原本容貌的格林德沃。他們已經掙脫了巨石上的束縛,而波特和希伯來的女伴正垂着頭,飄散的頭發像海藻般上下浮動,有幾條泛着銀光的小魚從發絲間穿過。
“好久不見,阿不思。”格林德沃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緊盯着退後了一步、神色頗為謹慎的鄧布利多身上。若是目光能化為實質,那早已有無數未見血的刀片順着鄧布利多的脖頸向下,反複在胸口徘徊。那是挂着二人年輕時許諾的血盟。
查爾斯遊過來,發出一聲悶笑,最後像是忍受不了似的,靠着裡德爾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水泡從他嘴邊接二連三地湧出,散落的小石子被震得粉碎。
格林德沃往這邊掃了一眼,含着警示與陰鸷。收眼時那洩露出的些許冷漠和與之矛盾的熱烈讓裡德爾心裡暗暗一驚,她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她本是無所顧忌的,但是眼下還有鄧布利多的介入,她不得不繼續提起防備。
“格林德沃先生,你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查爾斯假意地擦了擦眼角,仿佛在揩去笑出的淚水。這個動作純屬多餘,因為他們所在的地方全是水,厚重而波動的水,隻有熹微的陽光。格林德沃也笑了,将半長的頭發用一根發帶束起。他的頭發不像查爾斯那般長又帶着自然的弧度,而是淩亂錯落的,随意地散在了肩頭。金黃色的發絲襯着右耳紅色的耳釘,一切都在閃閃發亮。無比俊美,像一個漩渦,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頭發留長了,很好看,不是嗎?”他意味不明地沖鄧布利多笑笑,看着對方攥緊的雙手,心情愉悅地歪了歪頭,“你也這樣覺得吧,湯姆?我從前真是小看你了。”
裡德爾對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之間的關系有種本能的抗拒,或許她心底,也不願意承認二人曾經是彼此第一位信徒。甚至不至于信仰,而是一種更強大、更令她頭暈眼花的愛。在第一個項目瞧見那模糊的身影時,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麼得害怕。害怕,這個詞本來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身上,但她确實,因為這無知的情愫猶豫了。她不想過多地幹涉兩人的事,一個聖人和一個瘋子的愛情,但仿佛有粘稠又極有韌性的膠體綁住了她的腳踝,不死心地把她往下面拉,妄圖用亂流将她沖得喘不過氣來。
“你想做什麼?”裡德爾警惕地望着他,慢慢地向鄧布利多走去。她不希望格林德沃在此處揭開她的身份,她還有很多沒有挖掘的東西。
格林德沃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似乎也瞧出了她的暗示,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向裡德爾走來,帶着她所熟知的從容與慵懶,用魔杖輕輕地把她的碎發别在耳後,然後沿着下颚的線向下滑,挑起了她的下巴。他看着女孩憋悶的、惱意的、因為憤怒而愈發耀眼的眼睛時,内心湧上交雜着可笑和可憐的情緒。他自然知道她最厭煩什麼,他人的輕蔑與瞧不起,正如他無比憎恨别人的盲目追捧。
他把魔杖抽離,還沒有來得及做下一個動作,一道淩厲的魔咒便擦着他的臉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