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出于恐懼和報複心理的可怕情緒,一種去拷打、用大錘砸人臉的渴望像電流般通過了整個人群,将一個人甚至違背其意願地變成面容扭曲,尖叫不止的瘋子。”——喬治·奧威爾《1984》
貧民窟,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缺失的産物。它處于社會的邊緣,人們被埋葬在漏風的四面牆壁之間。鹽巴受了潮,亂哄哄的棚子隻有一塊鐵闆遮擋,小孩光着腳混迹于大街小巷,女巫身上的長袍上布滿魔法蹩腳修補的痕迹。男人們喝得爛醉,擺起各種各樣的小攤,卻隻能賣出一點東西。
日子對他們來說簡直沒完沒了。
裡德爾提起長裙走在泥濘的巷道間,踏過的地方都變得幹淨清爽。這條街道慢慢的扭曲變形,在孩子們驚恐的眼神裡變成了她想要的模樣,她應該走的路。她神色自然,沒有像布萊克那般表現出不習慣,但眼底的厭惡卻毫無遮掩。
“湯姆,你本不用來這裡。”布萊克皺着眉勸說道。
共事已久,他多少能感知對方的情緒,即使是一晃而過的輕蔑與泛嘔。這裡原本隻有一間房子,但越來越多的窮人受到排擠,湧至這裡安家。他們的魔力日漸消退,淪落為和麻瓜無二的生活。他敏銳地發覺了對方隐藏的殺意,便想找個借口将她拉離。畢竟那些人也是他的同胞,他們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放輕松,阿爾法德,我不會殺害他們的。”裡德爾抱起一個小男孩,微笑着捏了捏他凹陷的臉,“可憐的小東西,大概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她從口袋裡拿出食物遞給他,神色愛憐地招來了其他小孩。
那男孩約莫兩歲,被抱起時還神色慌張地蹬着腿,顯然不喜歡裡德爾的擁抱。但接到食物後卻安分地待在了她懷裡,突出的眼睛咕噜噜地轉動着,狼吞虎咽地塞下食物,又伸出手要更多。這是聖誕節的夜晚,卻依舊有一些人,甚至無法吃飽飯。
“貪心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她唇邊的笑意漸深,又遞給他一些面包,将小男孩放在地上,随即攤攤手,向其他孩子表明她已經沒有食物了。那群孩子蜂擁而上,有人在裡德爾的長裙上踩了一腳,留下了黑印。吵吵嚷嚷的打鬥聲,夾雜着男孩越來越微弱的呼救聲,有人大哭起來,他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那麼饑餓。
大人們聽見動靜從屋子裡冒出,用力地拉開了依舊在打鬥的孩子們,雖然他們的手裡隻剩下面包渣。“我好餓!”“我需要食物!”他們哭鬧着。
“你是誰?”男人大聲質問道,他的手上拎着一截粗糙的木棍,甚至沒有經過打磨,而不是魔杖。因為魔力消退,他們愧于、也不願意輕易地使用魔法。
“我是安娜,曾經住在這裡。”裡德爾已經改變了自己的模樣,随口捏造了一個名字。
“那你回來幹嗎?”另一個女人吼道,渾濁的目光落在她鍛料華貴的衣服上,年少時的容顔也被歲月蹉跎得隻剩下孩子和油煙。
“回來看看你們,看看你們現在的生活,”她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像刀子般剜過每個人的臉,使所有和她對視的人都紛紛低下頭,“沒有金錢收入,整日吃不飽和破敗的房屋,魔力漸漸消退,你們害怕自己成為麻瓜又無法阻止,隻能學會笨拙的生活。你們甘心嗎?又是誰拒絕了你們的工作?”
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卻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男人們捏緊了拳頭,女人們的身體如篩子般抖個不停。隻有孩子們,仰着臉好奇地看着他們的父母,然後又失去耐性,目光移動到面包屑上。
“我來,是想告訴你們可以擺脫這樣的生活了。”裡德爾提高了嗓音,雪花落在她的肩膀上,還有發絲上,她看上去就像是聖母瑪麗亞,“魔法部決定幫助在倫敦西郊貧困的人們。你們為什麼不去告訴他們,你們更需要幫助?我想魔法部的人一定會同意的。”
“看看我現在體面的生活,再看看你們。”她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紅光,透露出毫無同理心的殘忍,“現在的你們就像一群東奔西竄的老鼠。你們讨厭老鼠嗎?我想沒有人會喜歡。”
有人爬上了土堆,揮着手臂大聲喊道,“我們去告訴魔法部,我們更需要幫助!我們需要食物,需要水!”更多的人加入了呐喊中,人群變得熙熙攘攘。
裡德爾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臉,指尖在傷口處劃過,引起對方的吃痛聲。她滿意地轉身離開,離開了這死氣沉沉卻帶着躁動的地方。
“湯姆,你這是讓他們去鬧事。現在魔法部的人是強硬派,肯定會攻擊他們的。你到底想做什麼?”阿爾法德匆忙地追上他,墨綠色的眼睛裡帶着不理解。前段時間倫敦街頭才發生了魔法部攻擊鬧事者的事件,但被壓下來了,隻有少數人才知道。“他們的魔力完全無法抵擋攻擊,你這是讓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