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地方還是少去為好,湯姆。”男人鏡片後的眼睛如一片浩瀚的海洋,溫熱的掌心落在她頭上,輕輕地拍了拍。“那裡魚龍混雜,充斥着謊言與欺騙。”他意有所指,深邃的目光微微閃動。
裡德爾低下頭來掩飾眼中一晃而過的紅光,仿佛做錯事乖順接受批評的孩子,随即又擡頭揚起一抹清淺的笑,弧度完美無缺。“好的,我一定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拉着對方的手臂搖晃兩下,出色的容顔因乖巧的神情顯得格外嬌豔可人,“那我先出門了,先生,沃爾布加還在對角巷等着我呢。”
鄧布利多再次點了點頭,卻有些沉重。翻倒巷,看來,他必須去一趟了。
偉大永遠會招來嫉妒。
當裡德爾借助地勢在小巷裡躲避攻擊時,她再一次加深了對這句話的理解。她可不覺得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有什麼值得眼紅之處,但其他人顯然不這麼認為。
魔咒擦着她的肩膀而過,留下火辣辣的痕迹。她側身向一旁躲去,迅速地擊倒了一個穿着黑袍的人,卻被另一個方向的魔咒擊中了後背。克裡姆,格林德沃在英國另一半勢力的掌權者,已經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慮決定要幹掉她。提前部署了禁止幻影移形的魔咒,幾批人在不同的方位攻擊,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裡德爾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到如此被動了。
但對方低估了一位在孤兒院長大的人的生存能力。他們過于依靠魔杖,卻忘記了人有一雙腳可以跑,一雙手可以打鬥。在不停止的跑動與不停歇的發射咒語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灰色的時光。為了一塊發硬的黑面包,和别人在地上撕扯,甚至肩膀被咬出了血印。被他人聯合起來誣陷,關進黑屋裡三天,每日隻有一碗清粥和别人吃剩下的面包皮,渾渾噩噩地熬過沒有時間概念的日子。
裡德爾跳入翻倒巷的一家店鋪裡,從後門拐出,向身後甩出一道道魔咒,竭力向博金店跑去,再往前面便是通往對角巷的岔口。跑過櫥窗時,她意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原本的速度也放緩下來,一不留神,三道魔咒便一齊擊中了她。裡德爾蜷縮地倒在了地上,疼痛占據了她全部的感官,嘴皮疼得哆嗦。
一雙皮鞋停在眼前,有人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
“湯姆·裡德爾,我很佩服你的魄力,但是你的野心過于強烈,已經威脅到了我。我不得不讓你消失,”克裡姆用大拇指抵住女孩的唇瓣,聲音晦澀不明,“可惜這張漂亮的臉蛋了,大概你死後還可以賣個好價錢。”
裡德爾的瞳仁逐漸伸長,變成了蛇的形狀。中央一點猩紅的光慢慢擴散,嘶嘶聲從巷道四面八方傳來。她正準備動手,卻看見了從博金店出來的鄧布利多,滿臉凝色,卻帶着一些如釋重負,似乎将心裡的石頭徹底放下了。
她明白,博金店裡的秘密太多了,但自己一向重視保密,就連參加布萊克的舞會也采取了易容。這次被克裡姆抓住也是因為格林德沃曾經引薦過雙方,見過真容。想到這裡,她提高了聲音,含着凄厲與十足的恐慌:“為什麼?你從進入對角巷就跟着我們,我和你根本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要怪就怪格林德沃先生吧,”克裡姆嗤嗤地笑着,魔杖在手掌裡轉了一圈,“阿瓦達……”他的咒語還沒有念完,就被一股力量按在了地闆上。
“湯姆,你沒有事吧?”鄧布利多上前想扶起女孩,卻因為對方猙獰的傷口和渙散的目光停止了動作,轉而将她騰空抱起。強大的魔壓根本不遜于格林德沃,讓克裡姆等人紛紛跪在地上,身子顫抖得像一個漏沙的篩子,毫無反抗的餘地。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鄧布利多厲聲質問道,伸手将女孩摟得更緊,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又因為對方吃痛的呼氣聲而僵住,不知所措。
“你還不知道原因嗎?偉大的鄧布利多,”克裡姆吃力地說着,目光膠着在眼前行為親密的兩人身上,語氣幸災樂禍,“格林德沃……”
他原本想把裡德爾和格林德沃之間的交易告訴鄧布利多,但聲音卻止在了腳腕劇烈的疼痛裡。那是一條顔色鮮豔的小蛇,尖牙還泛着異樣的光,而最初跟丢的沃爾布加·布萊克卻和布萊克的繼承人,阿爾法的·布萊克出現在了巷口。他恍然大悟地看向窩在男子懷裡的女孩,卻被對方眼裡的深色吓得不敢再開口。
鄧布利多是一名白巫師,不會要他的性命。但裡德爾從不會心軟,她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他的命對她而言隻是一塊絆腳石。無論是把他送到魔法部還是格林德沃那裡,他都沒有活路。他已經失敗了,克裡姆意識到。
一陣黑煙飄過,地上趴着的幾人便不見了蹤影。鄧布利多剛想要追上去,但懷裡臉色蒼白、緊閉着雙眼的女孩卻讓他不得不顧慮這麼做的後果。剜心蝕骨可不是簡單的黑魔咒,它會把人逼瘋。
裡德爾感受到黑煙的氣息,那是格林德沃的召喚。這代表着,他知道今天的厮殺并密切關注,卻遲遲沒有出手。這個瘋子,她在心裡咒罵道。從布萊克家族的遭遇就可以知道,格林德沃可不講究人情,他隻在意實力和能帶來的利益。這也是她能迅速獲得重視的原因。
“湯姆!”沃爾布加沖過來,搶在阿爾法德面前開了口,聲音帶着哭腔,“你怎麼,這到底是什麼人?怎麼一下子就把你給帶走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小心卷入什麼麻煩裡了吧。先生……”裡德爾又轉向了鄧布利多,喃喃地抓住了對方的衣服,聲音顯得微弱而細碎,“你怎麼會在這裡?”話音剛落,她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大量的血從嘴裡噴出,浸濕了鄧布利多胸前的衣襟。
“湯姆,我馬上帶你去聖芒戈醫院。布萊克小姐,我先帶湯姆去治療了。”不知是無意還是着急,鄧布利多并沒有提及另一位布萊克。他強行破壞了克裡姆設下的魔咒,幻影移形來到了醫院,沖入第二層的治療區。
“阿不思,你不能亂闖這裡。”瓊斯闆着臉教訓道。她和對方已經是三十多年的老朋友了,相較于其他人的謹慎小心,她說起話來從不客氣。
“艾琳,這孩子剛剛遭受了剜心蝕骨咒,狀态很不好,你趕緊治療!”
“梅林的胡子,什麼人這麼喪心病狂?”瓊斯面色緊張,連忙招來其他醫生一起查看病情。一番忙碌後,女孩的狀況才穩定下來。
鄧布利多一直坐在床邊,默不作聲地看着,時不時用手帕擦去女孩臉上的汗水和唇邊的血迹。瓊斯很少見到老友如此緊張的模樣,端來一杯水:“不用擔心,她的生命力很頑強。”
但鄧布利多并沒有接受,隻是握着手帕的手微微發抖。直到瓊斯認為他沒有回應,準備收手時,卻聽見對方用一種陌生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問道,“艾琳,你有做過什麼令你後悔終生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