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談到道德,他就沉思了,緘默了,或者隻說一句,我隻對我自己負責。”
裡德爾的動作頓了頓,随後毫不留情地給了對方響亮的一巴掌,“你沒有資格這樣和我講話。”她感覺内心的豁口愈來愈大,并且毫無縫合的趨勢,這讓她感到幾分不習慣,但更多的是快感。她不慌不忙地從起身,将兩人的魔杖拾起,并沒有直接遞給查爾斯,而是拿在手裡把玩,“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格林德沃不是值得追随的對象。”
這話既是說給樹林後的鄧布利多聽的,來彌補方才她和查爾斯打鬥的混亂,也是發自内心的勸告。她在格林德沃麾下做事的原因隻有一個,僅僅是豐滿自己的羽翼,拓寬自己的人脈,為以後建立自己的組織作準備。裡德爾一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并且可以為此犧牲所有人,包括她自己本身。
“我當然知道,”查爾斯半支起身子,用手帕擦了擦臉上和掌心的血迹,懶洋洋的模樣仿佛不是經曆了搏鬥,而是悠閑地外出郊遊,“我從未有過任何顧忌,哪日在他手下做得不開心了,我就會選擇離開。”
是否開心是對方做事的評判标準,這個認知讓裡德爾微微皺眉。
她很看好查爾斯充沛的魔法實力,還有掌握的德國勢力,有意蠱惑他倒戈,但是她卻沒有想過會得到這樣随心所欲的答複。礙于鄧布利多還在一旁悄悄觀察,裡德爾也無法直接地勸說,隻好将他的魔杖交還給他,卻發現手裡的魔杖已經變成了一根野草,而查爾斯正拿着自己的魔杖笑眯眯地看着她。
見鬼,她暗暗咒罵道,不願意和這個惡趣味的家夥過分糾纏,直接扭頭離去。
“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他大聲在後面喊道。
營地裡一片混亂,帳篷全部被火星吞沒。有人驚慌失措地幻影移形,卻留了半截淌血的身體在原地。女人們摟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們輕聲安慰,不安地蜷縮在營地邊緣。男人們在争鬥,野蠻地為了自己并不了解的信仰而互相攻擊,狼狽地躲閃。
裡德爾的腳步短暫地停滞了片刻,又大步向火勢最嚴重的情況走去。明日的頭版新聞已經有着落了,兩方勢力的矛盾點也有導火索了,她何不借此讓自己的形象再一次出現在各個國家的報紙上?
“清水如泉。”她揮了揮魔杖,連片的火焰便聽話地全部熄滅了。一旁灰頭土臉的撲火人見到這副場面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多麼神氣。方才好幾個成年巫師都制止不住的火勢,現在卻被一個看上去無比年輕的女孩消滅了。
她不加理會,又轉身用昏昏倒地将鬧得最兇的兩波人擊倒,動作極為迅速,時間沒有超過一分鐘。營地裡陷入了暫時的沉默,匆匆趕來維護治安的魔法部成員也待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面面相觑地看着。
“組織人們分批離開這裡吧,”鄧布利多不知何時站在了裡德爾身後,稍微用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平靜地吩咐道,“動靜太大,或許麻瓜已注意到了。”工作人員都非常尊敬這位聲譽鵲起的白巫師,連忙組織人們離開營地。他們好奇地看了一眼面容沉靜的黑發女孩和她身後的鄧布利多,真是古怪。兩人擁有截然不同的氣質,站在一起卻意外和諧。
“她是誰?”有人低聲問道。
“好像是裡德爾,麻瓜的姓,”有熟悉兩人的傲羅回答道,“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卻不知道為什麼和鄧布利多先生很親近,現在也暫住在他家中。”
“真是厲害,”人們感歎道,“許多年沒有出現過魔力如此充沛的巫師了。”
看着十分鐘前還混亂不堪的局勢重新恢複了平靜,裡德爾才緩緩松了口氣,裝作如釋重負的模樣,将淩亂的頭發紮起來。手指劃過臉龐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傷口,讓她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誠實地講,這點疼痛無異于羽毛劃過,但是看着鄧布利多微沉的神色,她心裡知道,他一定看見什麼了,自己必須找好說辭。
“湯姆,不要動,”鄧布利多輕柔地幫她處理好了傷口,動作很是小心,語氣裡卻帶着些許苛責,“你不要那麼莽撞。你這麼貿然過去,傷着你怎麼辦?”
“我隻是想早點回家,”裡德爾的神色也很委屈,還帶點悶悶不樂,“先生,他們什麼事情都找你,魔法部幹事還那麼慢,如果我不制止,可能明天都見不到你。”停頓了許久,她又擡頭望向鄧布利多,眼睛裡閃爍着複雜的情緒,“先生,你是不是和……”
本來因為裡德爾前半句話神色變得柔和的鄧布利多一下子又皺起眉來,想到剛才看到的那幕場景,心裡有些不安,他從來沒有見過湯姆如此下狠手的模樣,那個和她糾纏在一起的青年,查爾斯·肖恩,似乎是那個人的手下:“湯姆,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麼了?”
裡德爾低着頭,似乎在沉思着什麼,半天都不肯重新開口。鄧布利多有些慌了神,捧起女孩的臉時,卻發現豆大的眼淚從指尖上滑過。他的聲音更焦急了:“怎麼了,湯姆?是傷到哪裡了嗎,還是那個人對你做了什麼?”
瞧瞧,現在直接說出來自己看到了這一切。裡德爾在心裡冷笑。不過,想必鄧布利多沒有看見她用黑魔法那一幕,隻看到了她和查爾斯打鬥的場景,态度才會如此溫和。她的身子顫抖着,似乎不想面對這一切:“先生,有人好像特别不喜歡我。他說,他說他的主人要殺了我。我問他,為什麼,他讓我來問你。先生,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梅林。鄧布利多長歎了一聲,将她輕輕地摟入了懷裡。那個人,太瘋狂了,為什麼一直要抓住自己不放?倘若是以前,他也不覺得有什麼,或許内心深處還有一分愧疚、悔恨之下的歡喜,來懷念那個逝去的金色夏日。但是現在,他重新擁有了家人,他不敢想象,如果悲劇重蹈覆轍,會變成什麼模樣。
“沒事的,湯姆,”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們回家。”
魁地奇世界杯結束後的好幾日,裡德爾都沒有離開住所。預言家日報花了一整個版面來講述那日她究竟做了什麼,毫不吝啬對這位十四歲巫師的誇耀之詞。鄧布利多看見之後似乎更憂慮了,無論她想去哪裡,都要問問,是和誰,到哪裡去。她不得不捏造了許多謊言,來讓對方放松下來:“我真的沒事,先生,隻是出去逛一逛。也快開學了,我想去對角巷買一些物品。咕噜似乎不太喜歡上次買的貓糧,我想着去換一種。”
黑貓甩了甩尾巴,似乎也在附和她的話。鄧布利多也知道自己擔憂得太過了,前幾次出門也沒有出現什麼意外,或許那日格林德沃隻是派人來警告一下。但是,湯姆和布萊克、馬爾福兩人走得很近,而這兩人的家族又和格林德沃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覺得似乎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他得去查一查。
鄧布利多暫時放下心裡的疑惑,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女孩右手佩戴的黑寶石戒指上,它暴露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奇異的光芒,“湯姆,這枚戒指真是别緻。你從哪裡獲得的?”
獲得,而不是購買。自己的說辭永遠隻能讓他心裡感動卻絲毫沒有降低警惕心,裡德爾在内心嗤笑,面上卻露出高興的神情,還揚起手在陽光下仔細端詳,将準備許久的理由搬了出來:“唔,這是我在古玩店裡花十加隆買的,就是上一次我去找沃爾布加玩的時候。說來也奇怪,它明明在很不起眼地在角落放置着,我卻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古玩店在哪裡?”鄧布利多繼續問道,神情自然得就像随口一問。
“翻倒巷,”裡德爾放輕聲音,微微咬住嘴唇顯出幾分忐忑,“您會因為我去翻倒巷而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