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裡,瘋狂就躺在我的身邊,也不是那種殘暴的瘋狂,而是某種近乎玩笑的東西。一種似乎長久以來一直等在那裡的懶洋洋的開玩笑的暗示。”
裡德爾的動作頓了頓,開始用另一種眼光審視眼前這個青年。他披着貴公子的表皮,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有禮的少爺,這是他俊朗的外表賦予的。但隻需要和他交談幾句,便可以感受到他不加掩飾的瘋狂。明晃晃的,尖銳的,懶得用任何行為僞裝或修飾,天經地義得仿佛那才是真理。瘋狂,徹頭徹尾的瘋狂。
格林德沃怎麼會令這麼一個危險的人掌管德國的勢力?她命令黑色的小蛇纏住對方的手臂,後退一步拉開安全距離。若是常人看見一條突然冒出的蛇,定會吓得不敢動彈,但他卻興緻勃勃地逗弄着它,絲毫不在意鮮豔的花色和露出的尖牙:“我本來對這種冷冰冰的生物無感,但如果你喜歡将它們當作寵物,我也會學着喜歡。”
裡德爾感覺自己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對方不按常理的行為也讓她感到幾分緊迫感。理智告訴她,查爾斯是格林德沃在德國的勢力掌控者,她應該拉攏他。但是,直覺卻催促着她遠離,就仿佛有一張緊繃的網隔在她和另一樣東西之間,以前都安然無恙,現在卻出現了一個豁口,并且有擴大的趨勢。
她伸手接過那條小蛇,本想說什麼緩和下氣氛,卻因為對方拇指摩挲過肌膚的觸覺和沉醉的神情條件反射得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的皮膚很滑,也很涼,”查爾斯眯起眼睛,凝視着剛才接觸的手指,嘴角上揚,拉出一個燦爛的過分的笑容,“我好喜歡。”
“為什麼這樣說?”裡德爾問道,眼神不斷環顧四周,準備一有其他動靜就攻擊。她在查爾斯和格林德沃身上看見了太多相似之處,這讓她感受到了危險。
他歪了歪腦袋,似乎不明白她的問題,“因為我心裡是這樣想的,所以就這樣說了。親愛的,你看上去和鄧布利多一模一樣,這副令人生厭的克制和理性。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束縛起來,說自己不想說的話,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裡德爾又感到了那抹無力感,覺得對方的笑容都在嘲弄着她的謹慎。她仿佛看見了一張巨大的蛛網罩了下來,某個一直在心底被壓抑的小東西用網裹住了她自己,讓她窒息,讓她渴求着沖出去。倘若不是因為她受制于鄧布利多,她需要他帶來的方便,她或許也不需要将自己僞裝成這樣。不合時宜的瘋狂是一種錯誤,裡德爾反複告誡自己。不遠處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她保持住最後的禮節,沖查爾斯點點頭,才轉身離去。
“湯姆,你去哪裡了?”鄧布利多的目光越過女孩的肩膀向後看去,隻看到一個普通的賣魁地奇模型的小販和三三兩兩圍住的人,似乎很平常。
裡德爾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這讓她覺得不舒服。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查爾斯剛剛在兩人見面時就設下了隐身咒,刻意靠近的動作不是在避人耳目,而是為了逗弄或者其他原因,這令她更惱火了,恨不得立刻把對方揪出來賞他一個惡咒。
但她必須忍耐。想到這裡,裡德爾又揚起平日裡的那抹笑容,向鄧布利多展示買的一堆東西:“這裡有趣的事物太多了,就多逛了一會兒。”
“時間不早了,該進場了。”鄧布利多收回在遠處打量的視線,帳篷後一閃而過的身影讓他心生警惕,伸手握住了女孩的手。柔軟的,帶點涼意的小手讓他瞬間有些恍惚,連忙用長輩的叮囑掩蓋那絲尴尬,“人有些多,要跟緊我,湯姆。”
他們和人群一起拾級而上,慢慢地那些人流進入了兩邊的看台,而他們來到了體育館的最高處,正對着金色球門的包廂。裡面有二十四張鍍金座椅,分為兩排擺放,老馬爾福正在和現任魔法部部長交談着最新發布的經濟措施,一旁的财務部長滿臉堆笑地接過了家養小精靈泡的茶,頭上有豆大的汗珠滾落。
“阿不思,我親愛的老夥計,”見到兩人進來,魔法部部長連忙起身歡迎,伸出一隻手和對方相握,“很高興你願意來觀看這次魁地奇賽事。”
鄧布利多客氣地與他寒暄了幾句,裡德爾便趁着這個空暇坐到了阿爾法德身邊,看到他對自己比了一個手勢後才滿意地笑了。看起來,她可以好好地享受這一晚的盛宴了。她把全景望遠鏡貼在眼睛上,視線追逐着魁地奇隊員的身影。場内的噪雜聲實在太大了,幾乎将人的耳膜震破,她不得不提高聲音才能和他們交流賽況。
隻不過,奇怪的是,阿布拉克薩斯似乎對比賽興緻缺缺。要知道,二年級阿爾法德成為了斯萊特林的找球手,他沒有入選,馬爾福可是唠叨了一整個學期。直到第三學年,裡德爾成為了新的找球手,他們倆則擔任了追球手,馬爾福才沒有在每一個星期六的早上重複地問布萊克要去幹什麼。她感到幾分異樣,主動問馬爾福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馬爾福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沒有,我隻是太激動了。”
奇怪,裡德爾面上笑着點點頭,視線重新轉移到賽場上,但是餘光一直注意着阿布拉克薩斯的一舉一動。老布萊克不斷地向她這邊瞥來,和魔法部長交談的鄧布利多也注意到了這違和之處,朝他們看來。拙劣的演技,裡德爾默歎了口氣,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這兩個家族之間有聯系。幸好沃爾布加脆生生地來了一句:“父親,阿爾法德又不小了,談個戀愛又不會讓梅林起死回生,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老布萊克讪讪地笑起來,碰觸到裡德爾眼中的神色,這才意識到自己過于警惕,倒露出馬腳來,連忙順着台階下:“你這孩子,幹嘛直接說出來?”
老馬爾福也趕緊來打圓場:“孩子們玩他們的,我們聊我們的,互不幹涉。”大家都哄笑起來,鄧布利多的神色也和緩了幾分,但仍帶着擔憂。
裡德爾靠近沃爾布加,像是女孩子間的耳語:“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我沒有了你,該怎麼辦。”沃爾布加咯咯地笑起來,神色卻是一片認真:“湯姆,你沒有了我,也會把這個場面園過去的。但是我很願意做這件事情。”
其實,在前兩年,裡德爾和沃爾布加的關系一直不熱不冷,不過是一個圈子裡的人才相處愉快,一起上課,一起回寝室。直到第三學年,布萊克家族遭遇危機,沃爾布加倒比阿爾法德先看出其中的端倪,主動問裡德爾想要什麼。一個想要權勢,一個想要帶着家族重新走上輝煌,兩人一拍即合,關系也變得緊密起來。
最後獲勝的是保加利亞的隊伍。七個人一個接一個地上台時,觀衆們爆發了雷鳴般的歡呼,裡德爾也配合地鼓掌。他們将獎杯高高舉起,高興得滿臉通紅的體育部部長熱情地邀請找球手查理講話。查理笑着向觀衆們揮了揮手,指着自己的喉嚨說道“聲音洪亮”,他的聲音立刻就響徹了整個體育館。
“我很榮幸能和保加利亞的其他隊員一起赢得本次魁地奇賽事的冠軍。”觀衆熱烈地回應着,綠色的旗幟亂七八糟地揮舞,還伴着幾乎被掩蓋的國歌。
查理的笑容愈發燦爛,嘴角幾乎咧到一個猙獰的角度:“我認為,我們此次的勝利離不開大家的支持,更離不開格林德沃先生對魔法界的傑出貢獻。”左側的綠色看台爆發出響亮的歡呼,右側的紅色方陣卻陷入了一片沉默。
裁判試圖上前阻止他繼續說話,卻被憤怒的球員七手八腳地扯住,讓他無法動彈。
他沒有理會這點小騷動,自顧自地說道:“前些年,我們經曆了經濟大蕭條和一系列變革,是格林德沃先生拯救了我們,也讓我有充足的物欲生活可以安心地打魁地奇。他是在為更偉大的利益,是為了全體巫師的利益!”
他熱情洋溢地說完,向上空發射了一串字符,然後消失不見了。
體育館陷入了混亂中。
“湯姆,拿好你的魔杖,在帳篷那裡等我,”鄧布利多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隻餘下了嚴肅和被壓抑着的憤怒,但這怒氣是對誰而去就不從得知了,“我需要處理一下會場的情況,一會再過來找你。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了。”
裡德爾點點頭,目送着對方匆忙的身影和魔法部部長一同消失在看台上。老布萊克帶着沃爾布加離去,其他人也慌忙離開。她垂眼看了看底下兩方的騷亂,唇角微微上揚。
“多麼好看的場景啊。”她的手指微動,擁護格林德沃的歌曲便在體育館上空響起,每一個音符都帶着強勢的魔壓,鑽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倘若有人捂住耳朵不願意去聽,那麼他就會遭受百般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