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并不意外,”鄧布利多的眼裡顯出幾分銳利,“湯姆,你怎麼知道我說的就是你曾經住過的那一所?”
“與其說不意外,”裡德爾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眼神遊移地飄向窗外,聲音難得有些低沉,“倒不如稱作解脫,這座孤兒院終于消失了。先生,你能主動向我提起的就一定是和我相關,這很好猜。”
“為什麼是解脫?”鄧布利多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讓對方有絲毫閃躲的機會。
“當我還在孤兒院時,我迫切地想要逃離。我曾經被領走過一次,但因為無法控制的魔力被送回,于是我成為了大家口中的怪物。當我在霍格沃茨時,斯萊特林的學生取笑我,這些經曆成為了我的恥辱。他們都是在家庭裡長大,沒有人像我一樣為了食物打架,長時間地關禁閉,隻能根據送來食物的時間判斷又過了多少日,”裡德爾将玻璃杯放在一邊,剛醒過來便要擠出眼淚,早知道還不如昨晚忍下那一口氣,呆在布萊克家中,“孤兒院的消失對于我是一種解脫。”
“哪怕死了很多人,你曾經認識的人?”
“我對他們沒有情感,先生,誠實地講。你會對曾經欺淩過你甚至差點殺害你的人産生同情心嗎?”她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聲音也變得哽咽。裡德爾挽起袖子,将大大小小的傷口都露出來,看着男人的神色出現了些許悔意:“這些隻是一部分。因為會露出來,他們不敢下狠手。先生,你曾經告訴我要忘掉這一切,重新開始生活。為什麼現在又要我和他們産生聯系,讓我再次想起這些噩夢?”
她半真半假地說着,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顫抖的雙手主動環住鄧布利多。感受到對方略顯僵硬的手在後背上輕輕地拍,裡德爾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慶幸。
“我理解你,湯姆,”鄧布利多正色道,語氣裡流露出幾分歉意,不知道是因為提起了這個話題,還是自己的猜忌,“但是我希望你放下,放下仇恨。”
“我盡量如此,先生。”
餘下的聖誕假期,裡德爾都呆在了鄧布利多家中。她本想呆兩日便回到學校,但是鄧布利多因為她身體沒有康複,一直叫她多呆幾日。更何況,格林德沃命令她陪伴在鄧布利多身邊,不要讓他感到孤獨。收到這條消息時,裡德爾都要被氣笑了。
現在世界上最危險的黑魔法師命令自己陪伴在最有可能打敗他的被魔法師身邊,隻是因為不想讓對方感到孤獨?
裡德爾已經對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不感興趣了,她現在隻想,梅林的胡子,将送給鄧布利多先生的羊毛襪扯下來,塞進格林德沃的嘴巴裡!
“早安,湯姆。不多休息一會嗎?”鄧布利多穿着藍色的便服,推開窗戶,将貓頭鷹放進來,伸手取下了魔法部送來的信件。
她連忙止住了内心複雜的心理活動,擺好桌上的兩副餐具,明媚的笑容讓對方不由晃了神,“先生,早!快來嘗嘗我的手藝。”
鄧布利多不由地愣在原地。自從與那人決裂後,他和唯一的家人也斷絕了來往,三十年來一直獨自生活在陰冷的小屋。縱然被外界稱作前途無量的白巫師,卻也時時刻刻承受着内心的折磨,在悔恨與無可救藥的思念裡煎熬着,得不到救贖。尤其在聖誕節,大家都幸福地慶祝節日時,他隻能想着阿利安娜,抱着無盡的忏悔睡去。
整整三十年,他從未感受到絲毫家的溫暖。而現在,望着眼前全然依賴他的女孩時,空蕩蕩的内心突然被填滿了。
“好的,湯姆。”鄧布利多在她期待的目光裡咬下一口,配合地點頭稱贊,換來裡德爾笑得彎彎的眉眼。他并不在意吃的什麼,這份久違的溫馨已經讓他心滿意足。早餐後,裡德爾興緻勃勃地拉着他拆禮物。壁爐旁擁擠地放着兩摞,像山丘一樣隆起的那一大堆屬于鄧布利多,較小的那堆屬于她。布萊克今早派了貓頭鷹将禮物都送過來了。
“沒什麼好看的,湯姆,人們隻會送給我各式各樣的書。”鄧布利多聳聳肩,有些無奈地抱怨道。突然,他拆包裝的手頓住了,望着編織得并不整齊的羊毛襪與圍巾,所有的話語都停滞在了舌尖。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愣神。
“聖誕快樂,教授!”裡德爾笑盈盈地幫他系上,紅白相間的圍巾像極了壁爐裡熊熊燃燒的火焰。她的語氣裡透着興奮與許些忐忑,“你喜歡嗎?我的意思是,我竭盡全力了,但它依舊不太好看。”
“我很喜歡。”鄧布利多埋頭聞了聞圍巾,和她身上一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