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先生,”她撇開腦袋,盯着自己的腳尖,“我想多認識一些人。”
裡德爾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她的臉龐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捧了起來,眼中映出鄧布利多教授無奈的神情。“去吧,湯姆,注意安全。”他遞來一面雙面鏡,“遇見麻煩了用這個聯系我。”鄧布利多又拿出一個精美的包裹:“我讓貝絲太太幫你挑了一些衣服,适合你這個年紀。我想你需要它們。”
“先生……”裡德爾啞然,呆愣地望着對方。她很清楚,自己對鄧布利多教授,完全沒有表現出的信賴與親近。但此時他的行為,卻讓她心裡湧出一絲莫名的情緒,癢癢的,像春天的花粉。“謝謝您,先生,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态,裡德爾連忙低下頭,裝出一副哽咽的聲音。
“好了,湯姆,把東西收拾好,去上課吧。要不然斯拉格霍恩又要埋怨我,總是占他得意門生的時間。”鄧布利多教授眨眨眼睛,将她送出了教室。
告别之後,裡德爾低着頭快步向魔藥課的教室趕去,臉上籠罩着一層陰郁。那股莫名情緒令她煩躁,為自己難得的失态懊惱,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将脫離掌控。她心亂如麻,情緒就和她曾經看到瑪麗亞被孤兒院的看門人占便宜一樣。瑪麗亞,想到這個名字,裡德爾不禁抿緊了嘴唇。這個假期她并沒有回孤兒院,并沒有按照她們之間的約定回去。那個傻瓜,在她不在的日子裡,肯定會被小孩騙走自己那份食物,肯定依舊在禮拜天虔誠地做禱告。瑪麗亞或許還為自己高興,自己真的擺脫孤兒院了。
瑪麗亞和鄧布利多教授在她心中是一樣的嗎?善良的傻瓜?不,肯定不是。鄧布利多或許善良,但絕對不傻。他很聰慧,從一開始就防備着自己,也不會像瑪麗亞一般,隻要她露出示弱的神色,便會主動摟緊她。既然鄧布利多和瑪麗亞不一樣,那她為什麼在意?裡德爾難得感受到了茫然,自己究竟想要從鄧布利多身上獲得什麼?
“湯姆,”馬爾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正站在走廊盡頭,神色不明地望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馬上要上課了,你怎麼還不進來?”
裡德爾點了點頭,将所有的情緒收拾起來,進入了人魔藥課的教室。或許,在不久的将來,這些問題自然而然就明了了。
放假的第二日,裡德爾便在布萊克大宅看見了格林德沃。他穿着一身酒紅色巫師袍,金色長發束在腦後,坐在沙發上悠閑地品酒,沒有比阿波羅的神像更适合描述他的形容了。裡德爾不禁想起了麻瓜的詩句:他站在太陽之前,等待黑夜降臨。
“先生,好久不見。”
“靠近點。”
她向前走了幾步。
“你出落得越發美麗了,”格林德沃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輕輕扣着桌面,似乎是在開獎,又透露出一絲嘲諷,“找到那幾隻小老鼠的行蹤了嗎?”
“克拉已在破釜酒吧将他們處理了。”
“你的實力與你的美貌一樣令人驚歎,”他勾起嘴角,擡起手,語氣不容拒絕,“今晚陪我跳一隻開場舞。”
“我的榮幸,先生。”裡德爾低頭吻了吻他的指尖。
假面舞會,正如它的名字一樣,用僞裝掩蓋真實。無數攀附權貴的人像螞蟻般忙碌地周旋着,敬酒,虛假地談笑。熱鬧的空氣中洋溢着罪惡的因子。裡德爾跟在格林德沃身邊,微笑着聽着黑暗裡的秘密。酒,一杯杯地遞上,她的神志已有幾分恍惚,但不得不裝出一副鎮定的神情,繼續攀談。她明白,自己略顯青澀的行為已經引起了那些無聊的人的興趣,自己一旦示弱,處境會比現在更加糟糕。
而格林德沃就像帶寵物般将自己拴在一旁,對一些冒犯的行為毫不制止。一雙上挑的眼睛時不時掃過她已泛紅的臉頰,滿含着興味。
他在戲弄自己,裡德爾壓制住憤怒。
“先生,您這位女伴年齡似乎挺小的。”
“但她已經足夠美麗。”格林德沃抿了口紅酒,神情似笑非笑。
“跟您多久了?”那人的語氣裡透露出幾分貪婪,手不安分地撫上了裡德爾的胳膊。裡德爾暫時沒有動,但小蛇已經順着衣服滑到了手腕。到處都是這樣的人,孤兒院是這樣,麻瓜世界是這樣,這裡也不例外。
“半年,”格林德沃瞥見那隻肥胖的手,語氣有些冷意,“她很合我心意。”
“冒犯了。”那人讪笑着縮回手。
“格林德沃先生,晚上好,”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裡德爾身後響起,“我是阿爾法德.布萊克。家父請問您是否有時間與其交談。”
“我一會兒就過去,”格林德沃輕笑着捏了捏她的臉頰,仿佛已經洞悉一切,“這位小姐就拜托你了。”
裡德爾被阿爾法德扶上了樓。她坐在床邊,忍受着胃裡翻滾的難受,腦袋靠着床柱,來減輕神經突突直跳的拉扯。雙面鏡振動起來,浮現了鄧布利多教授略帶擔心的面龐。
“湯姆,你還好嗎?”
“先生,晚上好。”她拉長聲音問候道,臉上浮現出與往日不同的笑容。
“你喝酒了?”鄧布利多的口吻變得嚴厲。
“被那些人灌了很多。”裡德爾泛紅的眼眶透露出幾分委屈。倘若鄧布利多來這裡将自己帶走,不知道格林德沃又會露出怎樣的神色?一想到這裡,被灌酒的憤怒也消失了。她滿意地聽見鄧布利多讓她在布萊克大宅門口等待,自己馬上就到。
翻過鏡子,她眼底一片清明。“先生,鄧布利多教授要接我離開。”裡德爾提筆在筆記本上寫到。出乎意料,格林德沃很快就回應了。
“去吧,告訴我他的情況。”
裡德爾很快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用縮小咒放入一個小袋子中。
“湯姆,将這個喝了,你會好受一些。”布萊克端着一碗醒酒湯進入了房間。
“我得離開了,鄧布利多教授會來接我。”注意到他微微驚訝的神情,裡德爾愉悅地補充道,“格林德沃先生已經允許了。”
“需要我的幫忙嗎?比如,将爛醉如泥的你背下樓?”布萊克迅速反應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
夜色已深,雪花一片片地飄落,地面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裡德爾把頭靠在布萊克的脖頸上,玩笑似的哈出一口熱氣,換來對方無奈的聲音,“湯姆,别鬧。”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人身旁。
“謝謝你,布萊克先生,把湯姆交給我吧。”鄧布利多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攬入自己的懷裡,匆匆道謝後便轉身離去。
裡德爾睜眼。
窗戶前有一個人影一直注視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