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鄧布利多教授。
他穿着墨綠色的巫師袍,顯然經過了精心打扮,看起來更英俊年輕了。
“先生,晚上好,”裡德爾露出适當羞愧的神情,“我在圖書館裡看書忘了時間,回寝的路上遇見了看門人,便匆忙躲進了這間教室。我很抱歉,先生。”
“沒事的,湯姆。”
她敏銳地發現了鄧布利多教授的反常。他的回答心不在焉,眼睛始終望着鏡子,似乎沉浸其中,身側的雙手卻緊緊握成了拳。
“先生,請問這是什麼?”裡德爾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是厄裡斯魔鏡,”鄧布利多笑了笑,但他的眼睛并沒有離開鏡子,而像是飄向了更渺遠的地方,“它使我們看到内心深處最追切、最強烈的渴望。”
“那先生,您看見了什麼?”
“金色的大鳥和陽光明媚的夏日午後。”
兩者有什麼聯系嗎?裡德爾沉默了,她不明白鄧布利多教授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話。她感到一陣煩躁。在面對鄧布利多的時候,她經常産生這樣的情緒。鄧布利多不一樣,她從來不會像其他老師一樣,因為她出色的能力而欣賞她。無論她在變形課上多麼迅速而完美地展現,他也隻是點點頭,給斯萊特林加五分。
“那你呢,湯姆,你看見了什麼?”
裡德爾低下頭,心裡快速盤算着,再擡頭時,眼睛裡已經充滿了淚水,聲音哽咽:“我的家人,先生。我還以為是自己太希望擁有家人而出現幻覺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但我覺得鏡子裡的人就是我的父母。孤兒院的夫人告訴我,我的母親希望我長得像我的父親,所以給我取名為湯姆。但是人們總是拿我的名字開玩笑。剛剛我看見鏡子時,我高興壞了,我長得可真像他。先生,我……”
她感受到一雙溫暖的大手放在了頭上,輕輕地拍了拍。鄧布利多教授的聲音突然蒼老了許多,仿佛正極力忍受着什麼折磨:“湯姆,我十分明白你的思念,但那始終是假的。别沉迷于虛幻的事物,而忘了現實。你想來顆糖果嗎?這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謝謝先生。”
“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第二天一早醒來,裡德爾便發現了床腳邊的一小堆包裹。她一個個拆開,有沃爾布加送的項鍊,上面鑲嵌着綠寶石,并且囑咐她一定要戴上,不要整日戴着那廉價的項鍊。裡德爾輕哼一聲,将禮物随手扔在了一邊。阿爾法德送來了一瓶香水,是野玫瑰的清香。他的品味一直很好,總是知道什麼東西最适合她。還有許多斯萊特林學院同學送的賀卡,甚至還有幾份高年級學長送的巧克力。
白癡,她在心中嗤笑一聲。
鄧布利多教授送來了一包糖果,還有一張用細長字體寫着聖誕快樂的賀卡。
最後一個紙包,是馬爾福送來的。她打開一看,心劇烈地跳動起來。那是一本書,上面寫着:黑魔法與詛咒。
鄧布利多教授的小劇場:
意料之中,今年我又收到了許多書籍。有同事送的,也有仰慕者送的。
意料之中,沒有弟弟的禮物,也沒有他的。
但是,多了一份用金色包裝紙包裹的禮品,是那位斯萊特林的後人送的。就和其他教授所說的一樣,她很優秀,似乎叫人挑不出任何差錯來,完美得不像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想起昨晚那雙盛滿了淚水的眼睛,我便覺得心中莫名煩躁。原來她還是個會因為自己名字而不高興的孩子。希望我送的小禮物能讓她開心一些。
她的禮物是一個小小的雕塑。一棵樹,一條小溪,一座好像是我的人像,還有——一隻金色的大鳥。我望向窗外,她正圍着綠色的圍巾站在雪中,仰着頭看雪花。我很想給她換一條紅色的。她發現了我的目光,然後燦爛地笑了。
我聽見她對我說:“聖誕快樂,先生。”
我仿佛回到了那個燦爛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