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流雲來的時候,沈丹彩已經按耐不住朝大廳裡跑了好幾回,青青瞧她累得慌,最後索性自己在外面等。
接過流雲的行李,小丫頭笑嘻嘻:“顧大小姐可來了,我們沈小姐急死啦。”
顧流雲壓下唇角,心口蕩漾。
“你們沈小姐是個急性子。”
青青搖頭,細細的手腕抖一下,顧流雲又貼心地把行李拿回來,說:“不是嗎?你和她一起還不夠久。”
“顧小姐,我來提吧。”目光已經全部轉移到箱子把上,怯怯的模樣惹得顧流雲笑。
“你這個年紀應該去念書,沒事提什麼箱子呢。”她笑着說,一邊往樓梯上走,修長身體遮住頭頂灑下燈光,顧盼神飛的眸子注視着小丫頭。
看得人心裡緊。
好漂亮的桃花眼,笑一笑比湖邊的春風楊柳還勾人,難怪啊——沈小姐放不下。
青青隻在心裡贊歎,臉上紅撲撲地回:“我福氣好才能遇見沈小姐,如今做什麼都願意,至于讀書那種事,想都不敢想,可不是我們這種人能做的。”
顧流雲輕輕地歎口氣,華國像青青這般年輕聰明的女孩太多,一個個念不成書反而幹起伺候人的活,如此鐘靈頂秀真是可惜。
“等過一陣吧,咱們安定下來,我去給你們沈小姐說,放你去上學。”
她語氣輕松,但卻不是随口一提。
死了的绫春,嫁出去的喜寶,甚至是天天圈在繡房的表妹繡婉,還有那個自己塞銀票的小女孩,沒道理都這樣白白地浪費青春。
憑什麼?就因為是女孩,出身低一些,華國要是有足夠多的女子學校讓她們随意選擇,不出幾年,隻怕讓那幫男人汗顔。
顧流雲低頭琢磨,不大會兒來到門口,還沒等伸手敲,就瞧見沈丹彩曲線玲珑的身體,砰一聲站在入口處。
傍晚換了件鵝黃色繡花薄旗袍,肩膀處隐隐看到豐盈瓷白肌膚,一個繡金邊乳白帕子别在盤扣裡,乍一看像隻躍躍欲飛的蝴蝶。
美麗得耀眼。
四目相望,沈丹彩會心地笑,眼角眉梢全是喜悅,顧流雲怔怔,卻在想入秋的傍晚冷得很,對方也不怕凍着。
還說不是急性子。
重逢後總是如此,一個對視就需回神半天。
青青機靈,伸手搶過來行李,笑:“二位小姐看可看不飽,咱們還是趕緊用飯吧。”
沈丹彩臉一紅,顧流雲便别過頭,來到廳裡脫外套,然後去洗手。
今早來過沈丹彩的衛生間,但清晨光線暗,并沒有看清裡面物件,現在才發現所有洗漱東西都仔細備好兩套,一看就是剛買回來。
外面的床單被罩也換成嶄新,房間裡的每一處似乎都在等着她。
光彩熠熠。
顧流雲忽地就喜歡上這裡,她其實很讨厭住酒店,總覺得不像個家,陌生又拘謹,現在竟渾身舒服,可見人心情好看什麼都順眼。
走出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飯菜,不肖說又是她愛吃的東西,顧流雲招呼青青一起坐下,小丫頭說自己早吃過啦,現在去給小姐熬藥。
顧流雲立刻噎住。
莫非還要服藥,那碗苦澀的褐色湯汁,想起來就反胃。
行李箱裡有白茵竹給的盤尼西林,吃完飯白水送下多省事,沒必要再糟罪。
顧流雲還沒來得及開口,沈丹彩已經将一碟子糖水青梅捧到眼前晃悠,撅着紅嘴唇說:“你看……為了這點東西跑了大半下午,腳都走腫,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小罐,過會兒喝藥不怕啦。”
眼裡的興奮勁藏不住,語氣是在哄人,自己卻更像個孩子般,費盡心機做件讨人喜歡的事,如今眼巴巴地等着對方誇呢。
本來傷就沒好,竟然還亂跑!而且還踩着一雙白色小高跟。流雲順勢低頭去看,蹙蹙眉,伸手去勾對方腳踝,剛洗過的手帶着涼意與潮濕,劃過皮膚讓沈丹彩一陣顫栗。
“流雲……”忍不住歎息一般,是在舌尖卷出的聲音,自己聽着都不好意思,總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可又記不起來,沈丹彩的腳極其敏感,以前喜寶要給她按摩,都是絕對不行的事。
難道顧流雲碰過自己的腳嗎,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