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彩趕在落日前,跑了淮浦市大半的果脯蜜餞店,總算找到一小罐糖水青梅,連青青都舍不得讓碰,自己當個寶貝似地樂悠悠捧着往回走。
路上又買些甜口點心,花茶香酒,時興水果,提着五顔六色的袋子也不嫌重,美滋滋地坐上黃包車。
秋天溫度低,她戴着頂黛藍色羊毛小盆帽,目光落到琳琅滿目的食物上,滿眼羞澀。
全是顧流雲愛吃的東西,買的時候并沒有刻意挑,好像身體裡留有烙印般,下意識就照着拿。
她癡癡地笑,一遍遍回味從昨夜到現在,每一次身體都如暖流湧過,豐盈而充滿喜悅,真得見到了呀!以後還能天天瞧着,而且離得那麼近,比在牡丹鎮還好呢。
有了顧流雲仿佛有了家,一顆心飄飄然落地。
小丫頭不明白,還以為沈小姐給自己買這麼多吃食,懷抱兩個蜜瓜問:“小姐,今天買的太多啦,你不是怕胖,上次有件新做的旗袍穿不上 ,小姐還說再不能吃點心,讓我替你記着,都忘了啊!”
沈丹彩嘟起唇,一隻手抱緊袋子,騰出另一隻捏青青的嘴,“哪個說我要吃,你沒看顧小姐那麼瘦,學校的夥食肯定不好,清湯寡水,小食甜品都瞧不見,委屈死我們流雲了。”
暖暖的金光落到眸子裡,沈丹彩就是一雙眼睛生得漂亮,圓圓地偏眼尾帶挑,像一隻忽閃眼睛的小狐狸,咬住紅紅的下嘴唇說:“如今我來了,要好好給她補補,你一會兒叮囑廚房,不怕花錢,弄點好吃的來,别幾片肉就糊弄人。”
青青被捏得笑嘻嘻,沈小姐當然不舍得用勁,她點點頭,煞有介事地回:“盡管放心,餓不到小姐的心肝兒!”
“什麼心肝不心肝的!”對面人急紅臉,“我們不過是舊識,别亂說,萬一讓顧小姐聽見,她那個人要生氣得哦。”
真是稀奇——沈小姐膽子大到敢收留自己,一個女孩家就去拍月曆牌,人際關系也是如魚得水,頂聰明的人,怎麼遇見顧小姐就大變樣,像個初出家門的少女。
小丫頭的下巴抵在黃橙橙蜜瓜頭,邊琢磨邊樂,慢悠悠地接話,壓低聲音:“小姐,這話原不是我說,你想啊,外人可不知道顧小姐是女子,她要是明目張膽住在咱們這裡,可不就——”
沈丹彩愣了下,竟沒想到這層,确實很有道理,随即脖子紅透,嗫喏着:“那也沒辦法,我總不能看她受傷不管。算啦!有人愛嚼舌根就讓他們說去呗,我才不在乎。”
青青歪頭咯咯笑。
“那以後要有人問,我就說是兩位小姐是一對情人哦。”
沈丹彩别過臉去,微涼的風拂過臉頰,舒服得很,奇怪自己也不再想着嫁人的事,明明以前總惦記,現在覺得帶上青青,或者——要是能和流雲一起生活多好,琢磨起過去真是糊塗,但那會兒吃穿住行都靠顧家,也實在沒辦法。
一個女孩出來闖世界總是怕的,她是後來有了銀票壯膽才敢亂跑,但世道真亂啊,就連淮浦市都能明目張膽地槍戰。千禧門的事對沈丹彩影響不小,如今就想尋一處安穩之地,安安靜靜過日子 。
和顧流雲吧——也不知人家願意不願意,顧大小姐心氣高,怕是圈不住。
實在留不住,就隻能跟着她飛吧。
沈丹彩思緒飛揚,臉頰如喝酒般微醺,她本來也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有喜悅之事立刻就飄起來,也不想怎麼能夠和人家一起,反正就是不能分開。
經過這次短暫分離,她的将來不能沒有顧流雲。
另一邊的顧流雲在邱校長那裡并沒有待很久,老人家主要擔心她的安危,瞧見沒事也就放心。
順便講了一下千禧門的事,果然如流雲所想,并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土匪,邱校長請内政部的人上去緻辭,軍防那邊氣不過,直接派人作亂,多半放的是冷槍,并沒有死人。
要說這軍防部也夠魯莽,如此一來豈不是鬧大,雖然華國大部分兵力都在那邊,但内政部也不會吃啞巴虧,畢竟手握華國最高權力的人是才上任的大總統,手下另有支特種兵,并不是簡單人物。
況且這位由華國上一任總統直接指定,軍政都有親信,兩邊不合明顯要給他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