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自成一座繁茂的孤島,光怪陸離,五彩斑斓。
——範小西
清晨,清風和緩,明媚的陽光蘭室照得窗明幾淨。
藍啟仁手持一大卷卷軸端坐在主位,卷軸在桌上展開後長長地鋪了一地,他不出所料在開學第一天的第一節課講起了校規啊呸藍氏家規。
千與惜坐在最後一排,用一隻手支起腦袋懶懶地看着前方,睡眼惺忪。
托魏無羨的福,她昨晚又沒睡好,她被拖走的時候還以為有什麼新奇呢,結果原來是魏無羨和聶懷桑那一群男生開了一個派對,不巧她對牌九麻将劃拳之類的活動沒有任何興趣,她隻想和她的手機貼貼,隻能吃飽喝足之後看這江澄魏無羨聶導這些主線人物共聚一堂,稱兄道弟,無聊得想着直接把自己灌醉一覺天亮得了。但在江晚吟的死亡眼神下遠離了酒精。
呵,那是她不想喝,要是她是真的想喝,十個江晚吟都攔不住。
她困得頭點桌,腦内一陣脹痛。
煩内,藍氣人說完了沒?說完讓她趕緊去補覺,那破校規有啥知道的必要?熬夜果然是最糟糕的體驗。
她遲早砸了這家規!
忽然,前方藍啟仁把卷軸一摔,冷笑道:“刻在石壁上,沒有人看。所以我才一條一條複述一次,看看還有誰借口不知道而犯禁。既然這樣也有人心不在焉。那好,我便講些别的。”
千與惜心道你也知道你編的那陰間玩意沒人看啊。
這邊藍啟仁已經開始按照劇情開始敲打魏無羨,他道:“魏嬰。”
魏無羨道:“在。”
“我問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千與惜在心裡翻個白眼,心說,廢話!
魏無羨笑道:“不是。”
“為何不是?如何區分?”
千與惜再次在心裡回複:“非人的動物、人、死人、無生命的非人物質。”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妖’與‘怪’極易混淆,舉例區分?”
“好說。”魏無羨指蘭室外的郁郁碧樹,道:“臂如一顆活樹,沾染書香之氣百年,修煉成精,化出意識,作祟擾人,此為‘妖’。若我拿了一把闆斧,攔腰砍斷隻剩個死樹墩兒,它再修煉成精,此為‘怪’。”
“清河聶氏先祖所操何業?”
“屠夫。”
“蘭陵金氏家徽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一世臉方。”
每個圈子總是有幾個讓圈内人心照不宣的梗的,千與惜自然熟悉所有老梗,隻是現今是沒有人能和她一起笑了。
好像也沒有什麼可笑的。
“修真界興家族而衰門派第一人為何者?”
“岐山溫氏先祖,溫卯。”
“那姓溫的閑的蛋疼。”,千與惜懶散地做出了評價。
魏無羨如原作裡那樣對答如流,這樣自然不能讓藍啟仁滿意,道:“身為雲夢江氏子弟,這些早都該耳熟能詳倒背如流,答對了也沒什麼好得意的。我再問你,今有一劊子手,父母妻兒俱全,生前斬首者逾百人。橫死市井,曝屍七日,怨氣郁結,作祟行兇。何如?”
這次,魏無羨卻沒有立刻答出,藍啟仁當他犯了難,道:“忘機,你告訴他。”
藍忘機并不去看魏無羨,颔首示禮,淡聲道:“度化第一,鎮壓第二,滅絕第三。先以父母妻兒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願,化去執念;不靈,則鎮壓;罪大惡極,怨氣不散,則斬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門行事,當謹遵此序,不得有誤。”
魏無羨道,“雖說是以‘度化’為第一,但‘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了其生前所願,化去執念’,說來容易,若這執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說,但若是要殺人滿門報仇雪恨,該怎麼辦?”
藍忘機道:“故以度化為主,鎮壓為輔,必要則滅絕。”
魏無羨微微一笑,也說:“暴殄天物。”,頓了頓,方道:“我方才并非不知道這個答案,隻是在考慮第四條道路。”
魏無羨道:“這名劊子手橫死,化為兇屍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斬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墳墓,激其怨氣,結百顆頭顱,與該兇屍相鬥……”
藍忘機終于轉過頭來看他,然而眉宇微蹙,神色甚是冷淡。藍啟仁胡子都抖了起來,喝道:“不知天高地厚!”
蘭室内衆人大驚,藍啟仁霍然起身:“伏魔降妖、除鬼殲邪,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還要激其怨氣?本末倒置,罔顧人倫!”
“先生!我有話說。”
一道清亮的女聲突兀地響起。
藍啟仁憤怒的神色一滞,魏無羨也露出了點驚訝的神情,然後轉為微笑,決定閉嘴讓女孩發揮。幾乎所以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最後一排的舉着手的女孩身上。
“千浔!你有什麼話說!”
藍啟仁有種很不妙的預感,隐隐的窒息感壓在他胸口,但是他還是決定讓女孩講話。
“度化的确是最理想的方法,但往往難以實行……”
千與惜站得端正,語氣徐徐。
“鎮壓、滅絕,我們總是把那些因為怨氣而生的東西看作死敵。但是我們從沒想過了解這種力量。”
“了解!你認為我們了解得還不夠嗎?”
藍啟仁覺得女孩的言語莫名其妙,他又有些生氣。
“不夠。我們知道,怨氣因人而生,因人的情感而獲得力量,又反過來殘害人。但是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會産生怨氣?邪祟又為什麼因為怨氣而獲得力量?怨氣到底是什麼?它是一種物質還是能量?我想我們應該去研究它。”
“什麼研究?什麼物質能量?”,藍啟仁一時間不理解女孩的意思,他覺得荒唐。
但千與惜臉上的神情認真得出奇,她的眼睛裡散發着從未有過的光芒,這讓她與平時相比判若倆人。按常理來說,她不應該站出來,更不應該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但是她就是站出來了,也說了這麼多不該說的話。
一直以來,她守着許多秘密,怨氣就是其中之一。她曾經投入了許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研習《生死》中的知識,陣法、符箓、力量的掌控與使用……系統為她停下時間的流動,她在停滞的時間裡獨自學習那些繁難的知識,被放逐在世界的夾縫之中,學成後身上的力量也無人知曉。
獨守秘密的她在這個世界總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着周圍的人,看着他們笑啊哭啊鬧啊,她隻需要在旁邊看着就好了,她隻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了。似乎連她都忘記了,她來到這個世界時也非常年輕,擁有着一顆屬于人類的火熱的心髒,她也有自己的感情,也有自己的需求。千與惜的胸膛燒得火熱,這讓她不得不說出這些多餘的話。
“研究它,剖析它!甚至去掌控它,讓它從有害的廢物變成能為我們所用的工具!把未知變成已知,把危險變得不再危險,到時候邪祟都不足為懼!”
魏無羨微笑地聽了一陣千與惜大膽的言論,接着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彩!橫豎有些東西度化無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堵為下策,疏為上策。鎮壓即為堵,豈非下策……”。
“好嘛!一唱一和!”,藍啟仁正要向千與惜發難,卻被魏無羨轉移了注意力,他把一本書扔向魏無羨。
魏無羨一閃錯身躲開,面不改色,口裡繼續胡說八道:“靈氣也是氣,怨氣也是氣。靈氣儲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為人所用。怨氣又為何不能為人所用?”
藍啟仁又是一本書飛來,厲聲道:“那我再問你!你如何保證這些怨氣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無羨邊躲邊道:“尚未想到!”
藍啟仁大怒:“你沒若是想到了,仙門百家就留你不得了。滾!”
魏無羨求之不得,連忙滾了。
空氣瞬間凝固下來,教室裡鴉雀無聲,藍啟仁表情一時空白,臉色鐵青。
千與惜眨眨眼睛,覺得這走向不對,藍氣人怎麼不說話了?怎麼不叫她滾啊?他倒是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