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啟仁緩了一會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講桌上的書摞好,對千與惜說: “千浔,你年紀尚輕,不要去學那些離經叛道的話。”
“我的神州啊。”,千與惜在心底歎息。
“回先生,利用怨氣的道路的确未來可期。”
她站得筆直,語氣依舊平緩。
“你!”,藍啟仁氣得險些喘不過氣,顫抖的手指指向千與惜,也許是想不到這世上還有第二個這樣不可理喻的姑娘,“你這是要自甘堕落墜入魔道嗎!”
千與惜差點笑出聲來,她心道:“自甘堕落算不上,但魔道算是了。”
“不對,魔道是别人定義的,怎麼算數,那些人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她不屑地補充了一句。
千與惜笑着搖了搖頭,說:“我并不想走這條路。”
“那你還在這言之鑿鑿!”
藍啟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覺得自己的心被這對師兄妹整得上蹿下跳,就等着哪天心跳驟停暴斃而亡。
千與惜表情還帶着一些無辜,倒顯得藍啟仁多此一問,她反問道:“這世上不是多得是言行不一的人嗎?”
藍啟仁終于忍無可忍,向她砸了一本書,怒吼道:“滾!”
千與惜手疾眼快接過書,把書扔回藍啟仁的講座,求之不得,也滾了。
“多謝先生教誨。”
“告辭啦!”
衆人聽完了學,好不容易才在一處高高的牆檐上找着魏無羨。魏無羨正坐在牆頭的青瓦上,叼着一根蘭草,一腿支起,右手撐腮,另一條腿垂下來,輕輕晃蕩。下邊人指他道:“魏兄啊!佩服佩服,他讓你滾,你竟然真的滾啦!哈哈哈!”
“你出去之後好一會兒他都沒明白過來,臉鐵青鐵青的!"
魏無羨咬着草,沖下面喊道:“有問必答,讓滾便滾,他還要我怎樣?"
“诶!千姑娘呢?魏兄你知不知道千姑娘在你走後有多英武,把那藍啟仁氣得,啧啧啧。”
“對啊!”,衆人紛紛附和。
“尤其是那句‘多謝先生教誨!‘,哈哈哈,讓他險些沒緩過來。”
魏無羨正想說話,突然聽見牆檐旁的樹上傳來笑聲,衆人定睛一看,是千與惜,紛紛圍着她看。
“你們是不知道那藍啟仁有多好玩,說幾句話逗逗他,他就氣得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千與惜躺着樹幹上,一隻腿吊在空中,想到當時的情景,不禁拍腿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那表情……他那表情哈哈哈哈哈哈救命救命!”
江澄擡頭罵道:“千與惜,注意點!”
“師妹你倒是說說,你到底說了什麼。”,魏無羨好奇的緊。
“哈哈哈哈哈哈哈澄子……哈哈哈哈我說……哈哈哈哈哈我……”
千與惜想回答但是她笑插了氣 ,連說話都困難,閉嘴靜了半天就隻能憋出一句感慨,“藍啟仁果然是正經人,鑒定完畢。”
“哎!師妹!”,魏無羨不滿。
聶懷桑道:“藍老頭怎麼好像對魏無羨格外嚴厲啊,點着他罵。還有他對千與惜的态度有點奇怪。"
江澄哼道:“他們活該。答的那是什麼話。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自己在家裡說說也就罷了,居然敢在藍啟仁面前說。找死!"
千與惜說:“那藍老頭叽叽歪歪講個沒完,我想出來補覺就逗逗他。”
魏無羨道:“反正怎麼答他都不喜歡我,索性說個痛快。而且我又沒罵他,老實答而已。”
聶懷桑想了想,竟流露出羨豔向往之情,道:"其實你們說的很有意思。靈氣要自己修煉,辛辛苦苦結金丹,像我這種天資差得仿佛娘胎裡被狗啃過的,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氣是都是那些兇煞厲鬼的,要是能拿來就用,那多美。"
魏無羨也哈哈道:“對吧?不用白不用。”
千與惜卻心道可不止是兇殺厲鬼的。
江澄警告道:“夠了。你說歸說,可别走這種邪路子。還有千與惜,現在怎麼不說話?"
“我說什麼啊?哎呀,我之前隻是在胡謅又不是真的。我還舍不得我的小扶搖呢。困!”
千與惜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的。
江澄哼道:“我看你今天腦子不清醒。”
魏無羨笑道:“我放着好好的陽關大道不走,走這陰溝裡的獨木橋幹什麼。真這麼好走早就有人走了。放心,他就這麼一問,我隻這麼一說。喂,你們來不來?趁着沒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雞。”
江澄斥道:“打什麼山雞,這裡哪來的山雞!你們先去抄《雅正集》吧。藍啟仁讓我轉告你們,把《雅正集》的《上義篇》抄寫,魏無羨三遍,千與惜四遍,讓你們好好學學什麼叫天道人倫。”
《雅正集》就是藍氏家訓。藍家家訓太長,由藍啟仁一番修訂,集成了厚厚一個集子,《上義篇》和《禮則篇》占了整本書的五分之四。
魏無羨吐出叼的那根草,拍拍靴子上的灰,道:“抄三遍?一遍我就能飛升了。我又不是藍家人,也不打算入贅。藍家,抄他家家訓幹什麼。不抄。"
千與惜笑容瞬間凝固,怒道:“為什麼我是四遍!為什麼我是四遍!我怎麼他了我!我不抄!”
“師妹你到底怎麼惹他了?”,魏無羨說。
聶懷桑忙道:“我給你們抄!我給你們抄!"
魏無羨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有什麼求我們的?"
“不關魏無羨的事,我幫你。”千與惜揪過聶懷桑的折扇蓋住臉,十分懊惱的樣子。
聶懷桑從衣袖中又拿出一把折扇,道:“先别急,聽我說完。是這樣啊。藍老頭有個壞毛病,他….…”
他說到一半,忽然噤聲,幹咳一聲,展開折扇縮到一旁。千與惜拿開扇子,轉眼一看,果然,藍忘機背着避塵劍,站在一棵郁郁蔥蔥的古木之下,正遠遠望着這邊。他人如玉樹,一身斑駁的葉影與陽光,目光卻不甚和善,被他一盯,如墜冰窟。衆人心知剛才淩空喊話喊得大聲了些,怕是喧嘩聲把他引過來了,自覺閉嘴。魏無羨卻跳了下來,迎上去叫道:“忘機兄!”
藍忘機轉身便走,魏無羨興高采烈地追着他叫:“忘機兄啊,你等等我!”
那身衣帶飄飄的白衣在樹後一晃,瞬息去得無影無蹤,擺明了藍忘機不想與他交談。魏無羨吃他背影,讨了個沒趣,回頭對人控訴道:“他不睬我。”
“是啊。”聶懷桑道“看來他是真的很讨厭你啊魏兄,藍忘機一般……不對,從來不至于如此失禮的。”
“他可能前十幾年沒見過你這樣的人,一時被你吓到了。”
千與惜把玩着扇子,随口說。
魏無羨道:“他這就讨厭了?我本想跟他認個錯的。”
江澄嘲笑他:“現在才認錯,晚了!他肯定和他叔父一樣,覺得你邪透了,壞了胚子,不屑睬你。"
魏無羨不以為然,嘿聲道:“不睬就不睬,他長得美麼?”再一想,的确是長得美,又釋然地把那點撇嘴的欲望抛到腦後了。
“所以師妹你到底給那藍老頭說了什麼?”
“你猜啊。”
“啊?”
“秘密!”
“是這樣,我突然覺得我有一個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事情超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