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的金光下,隻見少年眉目如畫,一身烈烈紅衣,行動似閃電,腳掌在船闆上輕輕一點,便飛掠至半空,動作迅疾抽出腰間長鞭,有力的胳膊一勾一甩,就将女子接入懷抱,同時,借助望湖樓閣高高懸下的垂帶,足尖反向蹬壁,二人借力倒飛回遊船。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流暢自然,直把衆官員看呆了。
“......太子殿下您沒事吧,這等救人活計怎麼能讓您.......”
有官員率先反應過來,擦着額頭本不存在的汗正想上前關懷,話還沒說完,就見他們這位龍章鳳姿的太子殿下松開手臂,在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嘭”的一聲将人摔在船上。
臨了,還慢條斯理收回纏在女子腰間的長鞭。
遠處楊柳依依,春光正好,近處卻是女子被摔疼的嗚吟聲。
看樣子,這女子還是個絕色佳人。
太子殿下......也太不憐香惜玉了吧。
官員們如是想到,但無人敢這樣說,他們圍上前去,紛紛關懷吹捧這個“英雄救美”的太子殿下,端的是一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的谄媚模樣。
謝印星冷玉般俊秀的臉微垂,居高臨下看着地上狼狽坐着的女子,神情莫辨道:“你們不應該先關心她麼?剛剛可險些鬧了人命。”
聲音中充滿着上位者的漫不經心。
要知道,他與一衆官員可都是因為匿名的舉報信,才來的望湖樓,又剛剛好撞見有人跳樓。
官員們這才憂似反應過來,面面相觑時,由他們中官職最大的賴春峰發話問詢了。
攙着遊船婢女的阮正絢小心翼翼起身,在衆人目光下,緩慢行了個萬福禮。
其間,她每動作一下,都能覺得自己的臀部,像是要裂開一樣。
這少年絕對是故意的!
但阮正絢怎麼也沒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還能碰上這個被她欺被她騙被她輕薄的桀骜少年。
他竟再一次出手救了她!
而且,這一次,他不再是遊俠,也不是阮正絢以為的藩王世子。
他竟是當朝的......太子殿下!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緣分?!
阮正絢努力維持住自己面上的神情,整理好思緒,在少年如有實質、似能穿透她的目光下硬着頭皮說道:“民女......有人要殺民女,他似乎服用了......服用了很多禁藥和酒,似乎很躁熱,衣服也......也脫了很多......”
最後幾個字,阮正絢聲音越說越低,因為那被她欺騙并輕薄過的少年郎,越過人群,直直走到她面前,漂亮的眉眼冷冷睥睨着她。
這是阮正絢難得覺得心虛的時候,她甚至都忽略了賴春峰等官員問她那人是誰的話語,耳旁隻餘少年不屑的冷哼聲。
“想知道那人是誰,上去便是。”少年道。
“什麼?”阮正絢擡頭。
恰在此時,遊船剛好駛在阮正絢剛剛掉下的暖煙閣下方。
電光火石間,阮正絢被謝印星攔腰抱起,她還沒來及驚呼,整個人便随着少年騰空而起,僅是幾個借力縱躍,少年便帶着她跳上三樓暖煙閣。
“殿下——”
官員在下方大叫,催促旁邊武将也趕緊跟上去,武将搖頭,他沒有太子殿下那般高深莫測的輕功,無奈之下,他們隻能敦促船夫快速劃船,他們要立刻靠岸上望湖樓。
與此同時,也有官員暗暗心驚,因為他們實在摸不清這位太子爺的想法。
他似乎總不按常理出牌。
昨夜如此,今日更是。
說好的接風呢?則完完全全被一封舉報信毀了,但真就那麼巧嗎?恰恰是皇商趙家所經營的望湖樓,恰恰又在此時,有一女子被人逼跳下樓.......
官員們在下面叫苦不疊,誰又能知道,在樓上暖煙閣内,阮正絢也正在暗暗叫苦。
因為她再一次被謝印星,有意無意摔在了地上。
哪怕她事先做好準備,但都不及少年動作迅疾、行動如風。
阮正絢覺得,自己的屁股,已經完完全全裂成八半了。
這還不止,頭頂,少年端着一張冷銳桀骜的俊臉,單手向後一指,在她頭頂輕嗤:“你說的該不會就是這廢物吧。”
狼狽側坐在地上的阮正絢擡頭,從下往上看去,少年容姿高徹,身量高挑,一身紅衣張揚肆意,正毫無自覺地擋在她面前。
“煩請讓讓。”
他就像座大山一樣擋着她,阮正絢又怎能知道他指的誰?
但少年偏偏不讓,依舊毫無自覺不馴伫立在阮正絢面前,鋒利的下颌緊緊繃着,唇角緊抿,整個人透着一股冷銳的不悅。
仿佛誰欠他八百兩似的。
這是擺臉色給誰看呢?
阮正絢也沒道理慣着他,正欲扶臀起身時,謝印星身後的趙令舟看到他們,揮開一旁要護送他離開的小厮,吵嚷道:“好你個小刁婦,居然還敢帶着情郎回來?”
趙令舟撸起膀子就要上前,剛沒走幾步,就被謝印星淩厲甩來的鞭風阻止。
“穿上衣服。”
漂亮的不像話的少年冷冰冰說道,神清極不好惹。
趙令舟心有餘悸後退一步,不顧小厮勸阻,龇牙咧嘴叫嚣:“我穿不穿衣服關你何事?你們,還不快把這對奸夫淫.婦給我抓起來!”
“可是公子,管事的吩咐,一有情況就讓我們帶您離開,您就别耽擱了。”
剛剛阮正絢鬧那麼大,小厮一早就進來給趙令舟掃尾了,但趙令舟卻不願配合,他并不知道大難即将臨頭,依舊在那裡招搖。
“你們還不動手?!啊——”
恰在此時,趙令舟結結實實吃了一記謝印星的鞭子。
他正欲赤紅着眼沖出小厮們的包圍圈時,謝印星漫不經心收回了自己手中長鞭,淡聲說道:“說誰奸夫淫.婦呢?”
明明聲音輕巧至極,卻無故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再觀少年衣着氣質,以及出現的方式,有頭腦清醒的小厮意識到不對了,剛欲遣人出去請張管事時,暖煙閣的大門轟然打開了。
衣裙穿着常服的官員不顧張管事的阻攔,從外面沖了進來。
速度快到張管事都來不及提醒趙令舟發生何事。
于是乎,令張管事心驚肉跳的局面出現了——
他家那神智不清醒的公子,二愣子似的,居然要借當地官員的手,好好教訓那站在背欄杆式釣窗前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