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春峰汗流浃背,當即怒斥趙令舟:“大膽!太子殿下在此,你也敢如此放肆?!”
太子殿下?
誰?
也是在這時,趙令舟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些官員中有人平日裡與他熟悉,但絕不是這個面色不對,眼下氣氛也很不正常。
趙令舟慌了,他求助似看了眼向他點頭的張管事,慌忙對着遠處釣窗位置跪了下去,開始求饒。
在這期間,張管事不動聲色,潦草往趙令舟身上披上衣衫。
趙令舟抓緊,在求饒完後内心突突伏跪地上,再不敢有任何動作。
哪怕他皮膚非常不舒服,也再不敢将衣服扔下。
久久的沉寂充斥閣内。
唯陽光依舊燦爛,紅衣依舊張揚,但少年的神色卻是冷峻的。
良久,謝印星開口了,問的卻是身後之人。
“是他嗎?他因何要殺你?你說的禁藥又是什麼?”
阮正絢:“.......”
她剛在謝印星問話後,就欲要出自己一直被他擋着的視線,沒成想,謝印星背後就像長了眼睛般,再一次擋住了她。
這是又想讓她指認又不想讓她看見?
阮正絢抿唇,忽然覺得自己的臀部更疼了。
她有意拔高聲音道:“太子殿下擋着我,我不知道太子殿下說的是誰。”
本以為這樣,謝印星面上定然挂不住,沒成想,謝印星卻是半分不在意,依舊張揚肆意站在她前面,巋然不動。
像一座永遠也越不過的高山。
“那你不會識别聲音嗎?”在一屋子人異樣的眼光中,他這樣問她。
阮正絢簡直被氣笑,她直直看着面前少年挺拔寬闊的後背,在少年又一次不耐煩轉頭看她時,阮正絢默了半響,終于開口。
“是這位趙公子,是他、是他逼我跳的樓,他服用的禁藥應該是五石散。”
“你放屁!”遠處趙令舟慌忙擡頭,卻畏縮在謝印星射來的冷沉的目光中。
謝印星身後,阮正絢繼續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今日,我與趙公子在望湖樓約見,沒成想,一見面,趙公子就對我百般羞辱,先是将我當成會仙樓的妓子,再之後,又是一件件在我面前脫着衣服,還讓那些歌妓們在我面前跳脫衣舞,我實在不堪忍受,也看出趙公子的不太正常,就不欲多待,可趙公子卻不讓我走,嘴裡說着不三不四的下流話,我們二人争吵間,我被他逼跳下了樓。”
“是真的嗎?”賴春峰及時向縮在角落的歌妓求證。
歌妓們點頭。
“你和他什麼關系?為何要在望湖樓見面?”謝印星看了眼歌妓,頭也不回發問。
阮正絢長睫微垂,“我是他......未婚妻,我們今日有約......”
一語話畢,屋内氣氛一瞬間的凝滞住了。
衆官員莫名感到後脖頸發涼,下一刻,又見他們出衆俊美的太子殿下繼續發問:“你說他服用五石散,證據何在?要知道随便造謠,是要坐牢的。”
姿态頗為咄咄逼人,帶着倨傲矜貴的疏離感,卻依舊擋在女子身前咫尺的距離。
毫不設防,似在為她阻擋一切風雨。
阮正絢定定望着少年挺闊的後背,低低回道:“大抵是被藏在閣裡的哪一處角落了吧,而且,想必太子殿下和衆位大人也應該知道,服用五石散後,人一般都會感到渾身燥熱,精神亢奮,需寒飲、寒衣、寒食、寒卧,再加上炙熱的美酒,方覺舒爽,你們看趙公子此番形态,不正是過量服食用五石散的樣子嗎?”
趙令舟臉色煞白,衣服下如白斬雞般的裸.體更加哆哆嗦嗦,一雙扣住衣服領子的手,似抓非抓,似放非放,顫顫巍巍,顯然他現在十分不适。
衆人一看,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香煙漸漸燃盡,之前被趙令舟的小厮們藏起來的五石散陸續被找出,現于人前。
一切的一切,塵埃落定。
趙令舟确如阮正絢所言,服食禁藥五石散。
五石散,又名“寒食散”,在前朝,其實并不算禁藥,相反,士大夫權貴階層皆以服食五石散為榮,放蕩不羁,貪圖享樂,導緻國之根基大大受損,國庫虧空,民不聊生,戰争四起。所以,自雲晟國建國以來,開朝皇帝吸取教訓,将這易緻人上瘾的慢性毒藥列為禁藥,嚴禁人們服用。
沒成想,如今,竟還有人頭鐵,私下吸食服用,還敢裸身出來沖撞貴人。
真是......
“真是不知所謂!”
賴春峰和衆位官員七嘴八舌口誅筆伐着趙令舟,全然不顧這多年來與皇商趙家的交情,一副勢要劃清界限的樣子。
張管事内心涼涼,但更令他驚怕的是那位年紀輕輕的太子殿下,他漫不經心對他家公子下的定論。
“他不是喜歡裸.體放蕩嗎?既然如此,就讓他以這副尊榮遊街示衆、以儆效尤吧。”
這句話無疑是将趙家的臉放在地上狠狠的踩。
毫不講情面。
有官員覺得這樣做過了些,有心想要開口替趙令舟求情,卻止在了謝印星似笑非笑的眼眸中。
那雙眼眸,銳利而明亮,宛若利劍,仿佛能夠輕易洞穿人心。
謝印星:“凡有求情者,皆視為趙家同黨,正好,可以和孫元霈貪墨一事并案處理。”
官員們再不敢動作,噤若寒蟬。
最後,他們隻能眼睜睜看着他們的太子殿下冷臉拉着那名貌美佳人走了。
走之前,還留下一句話:“此女有疑,孤先去審問,至于舉報信上望湖樓逃稅的問題,就交給各位了,相信諸位大人不會讓孤失望。”
官員們連連應是,力表忠心,但心中也都明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
太子殿下畢竟是一個熱血少年,從剛剛就對此女諸多關照,明明今天他們見到太子殿下要為太子殿下接風時,他還是一副銳利桀骜的冷淡姿态,似乎不欲與官員走近。
可現在卻是......
官員們心照不宣地笑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謝印星是真看出阮正絢有疑了,他甚至嚴重懷疑,從早上收到舉報信起,他與各位官員,就成了阮正絢手中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