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熾烈,一身着玉藍長裙、臂攬紅菱披帛的蒙面女子緩步行走在樓閣亭榭間,腳下湖水碧綠,岸邊柳垂金線,桃吐丹霞。
一陣風吹過,馥郁香氣伴随着淡淡的水汽蒸騰,那女子沐在其中,沾衣不濕,反添幾分清明。
行至暖煙閣前,阮正絢終是被人注意到,給攔截下來。
待闡明原因,小厮臉色一變,慌忙丢下手頭事情,向裡面彙報去了。
阮正絢等了好半天,管事的才出來,歉意行了一禮,“是阮家小姐吧,讓您久等,您今日與我家公子有約,但不巧的很,我家公子現在身體不太舒服,能否改日再見?”
阮正絢眨了眨眸,以手掩唇,“哦?趙公子竟是身體不舒服?”
“是的,阮小姐。”
張管事做出送客的姿态,卻沒想到這個看着溫婉柔和的女子并不想走。
她道:“那我身為他的未婚妻,就更得去看看了,不然反倒顯得我失禮。”
她說着就要越過張管事徑直進去,張管事慌忙去攔,那女子卻是纖腰一扭,秀眉微蹙,如湖水般沉靜美麗的眸子直逼張管事,“怎麼?你要攔我?”
張管事垂眸,“不敢。”
“那就讓開。”阮正絢娉娉袅袅的身形如風般轉過了他。
張管事又去攔截,卻險些碰觸到阮正絢,慌忙避開。
阮正絢挺起胸脯,往前一步,不虞道:“怎麼?你要非禮我?”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
張管事怎麼也沒想到,自家公子的未婚妻竟是一個如此無理取鬧的人,他沉着臉正欲讓人将人請出去時,那女子裹面的素紗不小心掉落了,張管事一眼陷入了女子面紗之後的容顔。
實在是那張臉太過姝色天香,給人以視覺的震撼了,以至于張管事一時失了神,忘記自己最初的目的。
直到暖煙閣的門被人無聲打開,張管事才回過神來,慌忙跟了進去,盡自己最後的努力遮擋阮正絢的視線。
但還是被阮正絢看到了。
暖煙閣内,花草遍布,清一色的黃花梨木桌椅秀氣淡雅,魚嘴銅爐中散發着袅袅香煙,一衣衫淩亂的俊朗公子倚靠在背欄杆式釣窗前,縱酒放歌,雙頰赤紅地看着雲紋地毯上跳舞的四名豔俗歌妓。
真是好一派靡靡之音。
好一個趙家公子。
也是玷污了望湖樓這座聞名江南的“雅樓”。
“公子恕罪,我這就請阮小姐出去。”張管事謙恭道。
憑欄賞美的趙令舟憂似反應過來,探身眯着眼望了望,待看清阮正絢面容後忽的眼睛一亮,也不管張管事在旁的勸阻,直接起身将張管事推搡了出去,獨留阮正絢一人在門内。
他邊關門還邊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會仙樓這個美人我收下了,告訴下面的,冰鎮碧澗羹和甜碗子快些!另外,再拿幾個香爐,我今天要與美人好好玩玩!!!”
門外張管事氣的直跺腳,再三解釋:“公子,她不是會仙樓的.......”
但裡面人,顯然還是沒有聽進去,絲竹之音又起。
張管事無奈歎了口氣,隻能吩咐閣外的夥計們警惕着點,讓他們再不可放人上來了。
若是被人發現他家公子......
張管事又歎口氣,好在那阮家小姐沒看出來,再加上今日望湖樓應該并沒有什麼重要來客,不然,憑他家公子的不着調,怕是要出事!
暖煙閣内,寒香陣陣,趙令舟動作不羁又飲了一口熱酒,神思不屬看着面前袅袅站立的清豔女子。
隻見她上身穿着玉藍百合短襦,下半身穿了一條同色系紅結長裙,紅帶束腰,走動間右側斜斜分開的裙岔裡,潔白内裙若隐若現,協同臂間垂落下的紅菱披帛,給人以極緻的色彩沖擊。
紅的紅,白的白,藍的藍。
再加上女子姝色天香的絕色容顔,就更顯相得益彰,令人視覺震撼。
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奪目藍牡丹,美而不嬌,豔而不俗。
趙令舟摸着下巴圍繞女子又轉一圈,終忍不住再度感慨:“想不到會仙樓竟還藏着此等天仙,你可是新來的?叫什麼名字?”
“公子想必是認錯人了,”阮正絢不卑不亢回視趙令舟,“我姓阮。”
“歆軟?你是叫歆軟嗎?”趙令舟似乎沒有聽清,他又飲了口酒,不耐地将外罩披衣脫下,拉着阮正絢就要入舞池,“走,陪公子我跳舞去!”
阮正絢嫌惡側身避開,身下的裙擺宛若花般綻放,她冷臉道:“公子難道忘了今日約了誰嗎?”
“誰呀,”趙令舟眼尾泛着一抹燥紅,好半天才在美人冰冷的視線下回想起來,“原來你就是要與我定親的阮家姑娘啊,哈哈哈,竟長得如此國色,好好好!既是如此,那還不快來陪我喝一杯,站那兒做什麼?等公子我來請嗎?”
迎着趙令舟黏膩的目光,阮正絢微微一笑,面容嬌豔,嫣紅的嘴唇卻是毫不留情說道:“我讓你請?公子臉可真大!也不回家照照自己什麼樣子,如此放浪形骸,沒得讓人惡心!你這樣,誰願意嫁你?”
說罷,阮正絢就要出門去,卻被趙令舟一把扯住了胳膊。
“你,你站住!”趙令舟颠三倒四站着,嘴角噴出一抹燥熱的濁氣,似是覺得熱,他又脫了一件衣衫,“好你個小娘子,你們阮家就是這麼教導你的?如此打我趙家的臉,你們阮家是不想混了是吧。”
阮正絢唇畔勾起微不可見的弧度,明麗的眼睛一本正經看向拉着她的男人,俏生生說:“那趙公子今日約我見面,拉了一群青樓的人是怎麼回事?趙公子分明是看不起我阮家。”
阮正絢一席話有理有節,帶着輕微埋怨,明明看着很正經,可那雙眼睛,卻像是會說話一般,宛若鈎子一樣勾人心弦。
趙令舟心肝都顫了三顫,頭腦更不清醒了,他噴出一口渾濁的酒氣,裝模作樣掩去他面上的輕視,“是我錯了,阮姑娘,我哪有看不起阮家,今後,你我兩家結親後,我趙家勢必照拂你阮家,你阮家不是想要打通京城的生意嗎?那好說,我一發話誰敢不從。”
趙令舟說着,就要拉阮正絢往背欄杆式釣窗走去,阮正絢順其自然,從善如流,也安安靜靜跟趙令舟往前走去。
是了,阮家行茶葉生意,若在本地延平縣還算第一首富,但放在偌大的雲晟朝,阮家就不夠格了,所以,想要擴張阮家版圖的阮安鴻就攀上皇商趙家,要與趙家結親。
隻是阮安鴻沒又想到,趙家竟派出他家嫡子中最不着調、放浪形骸的小兒子出來,這阮家姑娘誰能願意?
就隻能是阮正絢這個不受重視、又剛好想回阮家的倒黴蛋了。
隻是,這個“倒黴蛋”今日必定會好好大鬧一出,以此來回饋阮家這三年來對她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