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仿佛是應證他的猜測,江州兵馬司副指揮使景啟鵬在衆官兵身後現身,跪地向這少年請安:“景啟鵬來遲,還請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随着周身士兵一緻而整齊的跪安聲,孫元霈終于确認,踩在他頭頂給予他屈辱一腳的,竟真是當朝太子。
他竟來了江洲!!!
不是聽聞太子殿下兩年前從與君山學成下山後,便一直久居東宮,幫陛下處理朝政嗎?
而今怎麼會輕易出京,來到江南?
而且,官員中也早有傳聞,太子殿下處事淩厲果斷,老成熟練,孫元霈一直以為,太子殿下會是一個成熟果敢的青年模樣,卻不成想,太子殿下本人竟生的如此年少俊美,郎豔獨絕,性格更是如此的不好相與,行事乖張肆意,既帶着桀骜不馴的少年意氣,又有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漠然與威壓。
孫元霈深知自己今夜是踢到鐵闆了,但他尤不甘心,眼睜睜看着這位少年太子對自己下着“草菅人命、魚肉鄉裡、貪贓枉法”的定義,在被人押走時做出最後的努力。
他大叫:“我是犯錯了,但太子殿下呢?深夜攜那王肱獨闖我知府府邸,還因為王肱調集兵馬抓我,太子殿下難道就沒錯嗎?早就聽聞太子殿下處事公允,嚴以律己,眼裡最是揉不得不遵國法律例的人,如今看來,也不盡然,太子殿下徇私了!太子殿下徇私了!!!”
夜風習習,周遭氣氛一片凝滞。
景啟鵬正要冷着臉讓人把孫元霈押下去時,被謝印星阻止。
通明的火光下,一身紅衣的少年馬尾高揚,恣意桀骜掃了眼犬園地上王肱妻兒的屍骨,不屑笑了。
“你說孤徇私?那你貪墨官家五百萬兩的帳怎麼算?孫元霈啊孫元霈,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非要孤請出李三盛你才肯罷休?”
孫元霈面色大變,他貪墨的關鍵證據全在李三盛手裡,昨天,王肱雖把他貪墨的部分證據交到來江南查貪的欽差大臣手中,但他已妥善藏好李三盛,自是後顧無憂。
可眼下,這小太子竟是把李三盛也找出了嗎?
孫元霈驚疑不定,看着胸有成竹站在那裡的少年郎,心中底氣虧空了大半,求饒着被人帶了下去。
但他哪裡知道,謝印星其實并未找到李三盛,也并未取得他貪墨的關鍵證據,隻是因為人命關天,事出緊急,謝印星不得不端着太子的身份,在沒有确切完整的證據的情況下抓獲孫元霈。
剛剛,孫元霈說的沒錯,謝印星的确徇了私。
但他是太子,又有誰敢質疑?
謝印星能想象到他查完貪再回京城時,他父皇那副了然于心的模樣。
“朕的太子,又動用私權了啊!”
這是他父皇一定會說的話。
而他父皇第一次那麼說,還是在謝印星從淞州秘密返回京城交回虎符時說的。
那時,謝印星是為了要調查清楚阮正絢的事,第一次動用私權,他父皇便調侃他道:“朕的太子,也會動用私權了呢。”
而今,又是這樣。
這世間,果真如他父皇所說的那樣嗎?
謝印星動搖了。
與君山學藝歸來接手朝政後,謝印星素來是該賞賞、該罰罰,他素來天資聰穎,又自恃能看穿人心,再加上明武帝的寵愛,謝印星身邊擁有一批能夠輔佐他效忠他的臣子陣容,是以,謝印星遇事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可是,随着他身邊人與事的越來越複雜,以及他與他們交涉的越深,謝印星才發現,自己之前過于想當然了。
原來儲君之路,真如他父皇所說,并不好走。
風輕輕悠揚,天上繁星遍布,地上,紅衣少年茕茕獨行,那比朝陽還盛烈的容貌,漸漸淹沒在濃濃的黑暗當中.......
翌日,天光明媚,又是新的一天。
在菱枝借口引開阮家監視阮正絢的車夫後,阮正絢孤身一人進入望湖樓,去見這個今日與她約見的趙家未婚夫——趙令舟。
望湖樓,顧名思義,是一座建立在湖旁的酒樓。
幾處樓閣亭榭連綿銜接,飛檐畫角,高高聳立在煙波浩渺的湖泊之上,景色極佳,素來是文人學子登高飲酒之所在。
可今日,時至正午,這座雅樓卻是雞飛狗跳,跑堂的小厮急急忙忙,來去匆匆,似是忙的腳不沾地。
阮正絢放棄向人打聽趙令舟所在的想法,腳步堅定,提裙拾階而上。
在未來之前,阮正絢曾聽聞這望湖樓是趙家的産業,如果她的消息沒錯,那麼,趙令舟一定會在望湖樓風景最佳的高地。
今日,就讓她來會會這個所謂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