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少年極為張揚,一身招搖紅衣,手持短鞭,精壯的長腿夾着馬身,挺拔立于駿馬上,凜然肆意,輕狂放縱,宛若寂靜深夜中移動的一團火。
好一個明目張膽的鼠輩。
夜半三更,宵禁時分,不好好待在家裡,居然敢騎馬出來招搖!
不是偷子是什麼?
更夫剛要上前阻攔,就被同伴拉到路邊,同伴提醒:“你看看他身後跟着的人是誰?”
更夫定睛一看,這才注意到這少年身後,竟跟着一名戎裝素裹的軍士。
點點黑夜與突然出現的紅衣少年将軍士的身形隐藏,卻掩藏不住軍士經過時腰間長刀的森森寒意。
更夫心有餘悸,不禁将腰垂得更低,整個人也更沒有存在感地縮在角落。
一路風馳電掣,謝印星暢通無阻來到一府宅面前,勒住馬繩,馬蹄高高揚起。
月兒彎彎,今夜的夜,卻清澈如水,謝印星眉宇間的淡淡戾氣一覽無餘。
在接收到少年的眼神後,都尉王肱利索下馬,疾步走去敲門,但敲了大半響門都毫無反應。
謝印星等不耐極了,淡淡說了一句“讓開”後,手中短鞭用力揮下,雙腿夾緊身下駿馬,馬兒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沖勁,無懼無畏直往前去。
伴随着一聲大門轟然倒塌的聲音,少年胯.下的馬匹重重踏将上去,激起一片塵土,而馬背上的少年卻英姿勃發,信手由缰,不顧府中下人的阻撓,宛若狂風般疾馳而去。
王肱眼眶澀澀的,翻身上馬,也跟着一道馳騁進去,一路上,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深夜“單槍匹馬”勇闖江州知府府宅,他與前面貴人僅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救出他那被江州知府孫元霈抓住的妻兒老小。
但王肱終究來晚了。
滿鼻腥臭的犬園内,孫元霈在随從的擁護下,猖狂大笑,“王肱啊王肱,你敢把我貪墨的證據交到欽差大臣手中,就早該想到背叛本官的後果!”
王肱顫抖着手,在滿地的殘肢百骸中,摸出他發妻的荷包,淚如雨下。
明明他已人到中年,卻哭的宛若孩童。
而一旁孫元霈還在不停地刺激他,“王肱,你可聽到今日你妻兒被惡狗啃食的慘叫聲,诶呀,真是無比的動聽悅耳啊,那畫面,也是血淋淋的,簡直是人間最美的場景.......”
“你!”王肱滿目赤紅,“你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孫元霈此人睚眦必報,從不報隔夜的仇,王肱早該猜到,也曾妥善安置妻兒,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能被這狗官找到,天道不公啊!
“今日,我必将你繩之以法!”王肱站起身來,一字一句說道。
“繩之以法?就憑你一個小小的都尉?”孫元霈揮手,反手就給謝印星王肱二人扣上兩頂大帽子,“來人呐,将這兩個深夜膽敢闖知府府邸的兩個毛賊抓住!”
“誰敢?!”
啪——
一條長鞭在月色下揮舞,淩厲的鞭風瞬間逼退上前的護衛。
朗朗夜色下,手持長鞭的少年動作恣意,冷玉般俊秀的面容上,下垂的眼尾陰沉沉的駭人,身上的紅衣醒目而張揚,宛若燒起來的一般。
令孫元霈不得不想到剛剛就是這少年,以一副嚣張的氣焰騎馬率先撞倒并踐踏他知府的府宅門庭,更是這少年,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一路打到他面前。
哪裡來的無名小兒?
好大的膽子!
而接下來這膽子大的小兒居然還敢直呼他的名姓,“孫元霈,你敢動孤?”
孤?
這不是太子的自稱?
孫元霈當即拔刀,砍殺一人,直指謝印星,“你們還愣着作什麼?這裡有人冒充當朝儲君,還不快給本官抓住他?”
護衛們這才像反應過來般,壯膽沖上,卻被門外突如其來沖進來的官兵制服,在場形勢陡然逆轉。
殺伐之氣充斥在火把的烈烈紅光中。
直到孫元霈狼狽地被官兵按在地上時,他才深覺不妙,但依舊色厲内荏沖王肱怒叫:“王肱,你竟然敢越過上峰,擅調我江州兵馬,此乃謀逆大罪,本官要參你!”
“誰說王都尉擅調兵馬?”謝印星持鞭飒飒走來,高挺修長的身形在遍地兵甲中極其灼目,金相玉質的面容清冽冷然。
在孫元霈驚疑不定間,漫不經心撩起紅袍,動作優雅而随性地提靴踩在他頭上。
“這兵馬,爺調的!”感受着頭頂重如千斤的力量,孫元霈聽到這樣一句淩厲如刀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