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移鬥轉,光陰流逝,轉眼間,早春已過,晚春來臨。
江南地區堪堪抓住晚春的尾巴,溫暖而不潮濕,氣候舒适,處處一片繁花似錦,盎然的綠意點綴在朦胧水鄉,宛若一幅優美生動的畫卷。
苔藓遍布的青石闆路上,一輛有着“阮”家标記的馬車幽幽前行,緩緩停在挂着紅燈籠的客棧面前。
跑堂的小厮眼尖,來不及等車上的客人下來,就揮舞着手中的汗巾子湊到前面,躬身問道:“不知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隔着薄薄的車廂,一聲嬌喝傳出,緊接着,一模樣嬌俏的女子鑽跳下車,倒豎着細眉瞪了眼車夫,轉身扶出車内女子。
明亮的天光下,隻見一隻塗着鮮紅丹寇的纖纖玉手撩開車簾,自然而然搭在婢女手上,腕間垂落的水藍衣袂上,紅绫披帛虛虛垂落,随風悠揚,紅色墜珠的裙帶環繞女子曼妙的腰肢,視線往上,則是女子玲珑起伏的上半身、雪白纖長的天鵝頸,以及金钗環銀的美人髻。
極緻絢爛的色彩沖擊讓跑堂小厮的眼睛都看得發直了,一時間忘了言語,眼中空餘女子輕盈跳下車的明麗倩影。
真美啊!
哪怕這女子藍紗裹面,看不見真容,但跑堂小厮還是很笃定,她定長得極美!
菱枝眉毛不禁又倒豎了起來,雙手叉腰,對着“癡漢”般的小厮喝道:“看什麼呢?!”
跑堂小厮這才回過神來,讪笑着躬腰将人往裡面請。
菱枝冷哼一聲,挽起阮正絢,提步走了進去,邊走還邊低低埋怨:“小姐,你說大老爺也真是的,一路上非要讓車夫加快行程,唯恐你那到嘴的未婚夫等不及給飛了,絲毫不顧及你剛剛調養好的身體,他們哪有當你是親人,真是太......”
“好了,菱枝,不要再說。”阮正絢安撫性拍了拍菱枝的手,一雙眼睛卻循着前人窺來的目光不躲不閃望去。
跑堂小厮趕忙收回視線,不敢再過多好奇,專心帶路。
真是奇了怪了。
這女子明明衣着鮮妍,看着極其年輕,可那雙面紗上露出的眼睛,卻如湖水般深邃沉靜,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跑堂小厮啧啧稱奇,按捺住自己心底對這女子僅攜一婢女的種種奇怪,将人引至客房,在詢問招呼完該有的事情後,拿着賞銀笑眯眯下樓去了。
小厮一走,菱枝便不顧形象趴在桌前,噸噸噸喝着冷茶,試圖降低一路上熊熊燃燒的火氣。
阮正絢信手敲了敲桌面,頗為好笑坐至菱枝身前,“真的就這麼生氣?”
菱枝點頭,鼓成包子的小臉沉甸甸擱在桌上,悶聲道:“能不氣嗎,小姐,你說說,從北到南,數千裡的路程,明明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卻硬生生要咱一個月過來,就算是你那未婚夫着急要見你,也不帶這樣折騰人的吧,我看哪,阮家一家都是黑了心肝爛了心腸的,他們将來都要下地獄,被閻王爺扔進油鍋,下......”
菱枝越說越激動,握緊的拳頭猝不及防碰上一個涼涼的壺形物體,她止住聲音,愣愣對上阮正絢戲谑的眼睛。
阮正絢又将茶壺往前推了推,終是塞到菱枝手中,她促狹道:“要不你别拿茶杯喝了,我看直接用茶壺吧,不然那你這沖天的火氣,隻怕是要把整個客棧都要燒了。”
“小姐——”菱枝噘嘴,“你又欺負我!”
阮正絢随意“嗯”了聲,面紗飄然落下,露出她那張清豔絕倫的臉龐。
菱枝頓時花了眼,再晃過神時,她家小姐已然站立在窗前,朝外面看去。
風悄悄的,越過女子婀娜的身姿,紅菱靜靜垂落在層層疊疊的水藍裙擺上,橙黃的天光勾勒出女子清輝玉寒的側臉。
有那麼一瞬,菱枝覺得,濃濃的“靜”女子包裹,似乎什麼都無法穿透她,又似乎什麼都無法感染她。
菱枝不由插科打诨道:“小姐,這次咱一定要幹票大的,氣死阮家那些人好不好?!”
阮正絢回頭,明眸善睐,“好。”
見生動的色彩重新在阮正絢臉上綻放,菱枝長舒一口氣,鋪床去了。
火燒雲在天上肆無忌憚地燒着,伴随着沿街小販又一聲的叫賣聲遠去,菱枝終是忍不住好奇,問阮正絢明天見未婚夫的計劃。
阮正絢勾唇一笑,故作神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小姐......”菱枝不依,小跑到阮正絢面前,搖着阮正絢的胳膊,“這一路我都問你好多次了,你都不告訴我,小姐是不相信菱枝嗎?”
“怎麼會?”阮正絢将胳膊從菱枝手裡抽出來,反抓住菱枝的雙手,語重心長道,“這個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不然當初我又怎會讓你替我留在庵子,而我跑到渝州複仇呢?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明天變數太多,而且,我想讓你明天幫我去幹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阮正絢示意菱枝附耳過來,在經過一番竊竊私語後,菱枝眼睛亮的近乎發光,她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小姐放心,明天我定會好好完成,絕不會托你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