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道幽暗,越往裡走,便越狹窄。
路上的骸骨與血迹也漸漸減少,唯頭頂遍布的綠光幽森,陰風陣陣。
在快走到艙道的盡頭時,謝印星蓦然停住腳步,眼神警惕望向四周。
“有機關?”阮正絢問。
謝印星不答,薄唇緊抿,單手利落從腰間抽出一把長鞭,身形躍起往旁側的牆上一踩,整個身體借力探出,于半空中揮出鞭子,一連數下,鞭花便噼裡啪啦落在前方艙道的各處。
轟隆轟隆——
有機關自暗牆探出。
無數殺器三百六十度瞬間齊發,不給人留一條生路,似是要将來訪者刺成篩子......
看來這艙道盡頭有重要東西啊。
謝印星若有所思,手下繼續用力,刺探機關。
待一切終于平息,艙道滿目狼藉,俊美的少年盡管衣衫不整,上身僅着白色裡衣,身形卻傲然挺立,持鞭立于艙道,風姿卓然。
阮正絢走了出來,“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機關?”
謝印星漫不經心回頭看了過來,眉眼英氣中帶着一股絕殺的豔,他麻利收回自己手中長鞭,“小爺精通奇門遁甲,就這些不入流的玩意兒,一眼便能看出。”
“哦。”
阮正絢與謝印星繼續朝前走着,阮正絢能感覺到少年時不時看過來的眼神,以及少年重重踩斷腳下長箭的斷裂聲。
“你很厲害。”終于,阮正絢順着少年的意思說出誇獎。
“一般一般。”謝印星渾不在意擺手,緊繃的嘴角被笑意覆蓋。
艙道終于走到盡頭,謝印星阮正絢推開門,發現門的裡面,居然是一個巨大的操控室。
操控室裡,無數機括旋轉運行,支撐着鬼船前行。
“果然,這一切,就是有人在裝神弄鬼。”謝印星走至一個機械圓盤面前,目光轉向阮正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阮正絢遲疑片刻,輕輕點頭,“這世上本就沒有鬼,有的,隻是人在裝神弄鬼。”
謝印星不置可否,他看着頭頂飄落的綠帆,用腳碾開地上的血迹,不屑冷哼:“将夜蝶身上的磷粉刮下來塗在船帆上,再倒上很多紅染料,放置無數骸骨,遠看不就是讓人膽顫的鬼船?”
“的确,”阮正絢看着最中間諾大的機械鐵盤,那應該就是操縱整個鬼船的舵了,她問謝印星,“你知道鬼船為什麼會不斷吸引福船嗎?”
“你不是知道?還問小爺?”謝印星鼻腔冷冷哼了一聲。
阮正絢無辜,這少年,給他表現的機會他又不表現了,真是喜怒難辨。
無奈,她指着中間最大的機械鐵舵,“想必,那個舵下,必定吸有磁石,而這磁石,就是吸引福船最關鍵的原因,看來造這鬼船的人是想讓我們船毀人亡啊。”
“可不是。”謝印星點頭,繼續巡看操控室,突然間,他想到了什麼,淩厲的目光直逼阮正絢,“你不是一個教書先生的女兒?怎麼會知道這些?”
阮正絢一滞,随即笑開,“那我書讀得多,書中自有顔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你知道嗎?”
裹着紅衣的女孩笑靥如花,細看之下蒼白的眉眼竟有幾分豔色,謝印星不自在轉開視線,目光定在牆角一個紅寶石上。
“這是什麼?”他不由自主上手去碰。
阮正絢大驚,“别碰!”
果然,不碰則已,一碰驚人。
紅寶石瞬間掉落。
與此同時,控制室四周牆壁轟然被砸出數個破口,數不盡的流水咆哮而出。
這是自毀裝置?
設置這鬼船的人居心險惡啊!
謝印星不由低聲咒罵一聲,飛身拉起阮正絢,朝艙外沖去。
一路上,謝印星和阮正絢能明顯感覺到鬼船在下沉,二人拼了命般狂奔,待好不容易跑出底艙,卻見鬼船已有一半沉入水中。
之前被謝印星救了一半、已經爬上鬼船的船客縮在甲闆上瑟瑟發抖。
阮正絢有些生氣地看着謝印星,“我剛讓你别碰你為什麼要碰?”
“小爺怎麼知道它一碰就掉?”謝印星目光飄忽,明顯理虧,但他也僅是理虧一瞬,目光就又不馴的以一副小爺姿态回視阮正絢,“你怎麼不早提醒我?”
“我怎麼知道你要去碰它?”
.......
.......
就在二人互相指責時,船客弱小地湊了過來,“二位能不能先别吵,我們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遠方天際灰白而又高遠,成片的烏雲連綿不斷,隐沒在兩岸高聳的群山之後。
奔流的江上,鬼船逆流而行,速度越來越慢,時不時有暗礁阻滞,讓本就破損灌水的船隻更加不堪重負。
條條雨絲飄然而來,鬼船眼見就要沉沒了。
阮正絢三人伐下桅杆正準備渡江時,遠處梅友榮帶人劃着一隻小船過來了。
本來還愁眉苦臉的船客驟然大喜,有救了。
坐上救生小船,經過和梅友榮的交談,阮正絢三人才知道,原來,在福船好不容易錯開鬼船後,它自己的舵不知為何,又自動轉着要追鬼船而去。
梅友榮果斷下令,放錨停船,穩定船身,福船這才沒被鬼船拉走。
“說起來,還得感謝姑娘,若不是夕顔姑娘事先提醒,我等就要被所謂的‘鬼船’唬住了。”
“船主客氣。”
阮正絢剛說完,就感受到一旁謝印星射過來的眼神,鋒銳無比,氣勢淩人。
“你早就知道?”他問。
這是上救生小船後謝印星第一次和她說話,剛剛上船前明明還是不想理她的高傲模樣。
阮正絢笑眯眯回答:“确切的說是隐有猜測。”
“那你這個猜測當真極準。”謝印星冷嗤一聲。
阮正絢不輕不重反擊:“不及謝公子,随手就能做毀掉鬼船的幫兇,不然,現在我們說不定早發現幕後兇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