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紀司雪是給自己留下了自救的辦法的。因為他記得自己還要在半夜兩點起來,為小人魚換藥。
他請沈芷靈幫忙,在半夜兩點的時候給自己打來電話,把他喊醒。他覺得就算紀忍已經出現,如果自己能被電話吵醒,那麼他就能把紀忍趕走。
他在纏繞着自己手腕的尼龍繩的鋒利裡,藏了一把刀片,位置恰好能讓他的右手夠到。隻要夠到了刀片,把繩子劃開就可以了。
當然,紀司雪也做好了最壞打算。
如果自己沒有強大到能夠趕走紀忍,他也能保證紀忍無法走出這個房間,去傷害小人魚。
*
十二點,紀忍準時醒了。
他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又因為保持扭曲的姿勢太久,所以全身都處于麻痹的狀态。
當他掙紮了幾下,沒能站起身來,并且手腕更加疼痛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被綁架了。
紀忍借着窗外的路燈燈光,仔細看了看自己所處的這個房間。
他很快就認出來,這裡是自家的儲物間。因為昨晚他為了尋找可以捆綁小人魚的鐵鎖,剛來過這裡。
他又看見了放在自己身邊的手機,手機屏幕亮着燈,不斷有信息傳來。
紀忍似乎明白了什麼。
自己所住的這間房子,裝有目前最高級的安保系統,一旦有人非法入侵,就會觸動警鈴,并自動報警,也會第一時間通知紀老爺。
警鈴沒有響,警察沒有來,紀老爺也沒有打來電話。
同時他也不認為,綁架犯會在綁架自己後,留下自己的手機。
所以,唯一的解釋是,綁架自己的,就是自己。
是那個占據了自己的白天,乖巧懂事,學習優異,青春帥氣的十七歲少年。
紀司雪,他霸占了自己的身體,生活在陽光下,過得體面,受人喜愛。所以,他無法容忍在黑夜裡放縱的自己,于是計劃了這起綁架。
紀司雪這是想要控制自己。
紀忍想明白了這一切,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喜歡自虐,是嗎?”他低沉地問了一聲。
房間裡陷入長久的寂靜。
許久,他又暴怒道:“你喜歡自虐,你想殺了我,你信不信我先殺了你!”
他憤怒不已,他覺得紀司雪的所作所為太過分了。
他默許他占用自己的身體,這麼多年包容他的存在,兩個人互不幹擾,過各自的生活。
自己從未想過去傷害他,從未想過将他趕走,而他卻這樣對待自己。
誠然,紀忍容許紀司雪的存在,是存有私心的。
紀司雪是完美的少年,長相帥氣,學習好,學霸與校草的結合體,萬衆矚目,他可以擁有非常令人羨慕的人生。
紀忍做不到紀司雪那麼優秀,但卻想體會一下那種閃耀的人生。
可是此時此刻,他開始清晰地意識到,願意共存的,隻有自己。紀司雪根本沒有想過,将他完美的人生分享給自己。
紀司雪隻想要自己死。
“做夢吧,這是我的身體,要死也是你去死!”紀忍怒喝了一聲,掙紮着要站起來。
但他的身體以一個非常别扭的角度,斜靠在牆上,所以他嘗試了幾次都沒能站起身來。
紀忍愈發憤怒,拼命拉扯着繩子。繩子卻因為他的扯動,拉得更緊,他疼得呻|吟了一聲。
他開始讓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他知道,一定會有能解開繩子的辦法。
畢竟紀司雪不可能讓自己永遠困在這裡,他也不可能是在等别人來救自己。
作為紀氏财閥的繼承人,自己綁架自己,還是以這樣羞恥的姿态,被人看見了,會有無法控制的流言蜚語。
紀忍看了看自己的四周。
身邊除了手機,别無他物。
所以唯一解開繩索的辦法,應該就在繩索上。
他用力擡起身子,讓繩子崩得不那麼緊,然後活動了一下雙手。
他發現自己的左手無法動彈,被捆得很死,但是右手卻能向下彎折,觸碰到手腕上的繩索。
他耐心地觸摸着,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手腕上一共纏繞了六圈。
終于,他在第四圈與第五圈之間,摸到了一個尖銳的東西。
紀忍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捏着尖端,抽出一枚兩厘米長的,隻有手指那麼寬的刀片。
“蠢貨。”他低罵了一聲,然後捏緊刀片,開始割繩索。
這是登山用的尼龍繩,割斷了外面的繩皮,裡面還有承重用的繩芯。紀忍忍着勒痛,閉着眼感受着手裡的動作,耐心地割斷了所有繩芯。
終于,繩子斷了。
失去了繩子的牽引,他一下子滑到在地上。
紀忍躺在地闆上,看着窗外的圓月,無聲地冷笑着。
這個夜晚,他再一次赢了。
他奪回了屬于自己的時間,他又可以繼續放縱了。
*
因為被捆綁太久,他渾身無力。
不知躺了多久,他才緩緩坐起來,開始解身上的繩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