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樹上的蟬叽叽喳喳吵個不停。
夏天的太陽很大。
一家畫廊的玻璃前,一個穿着校服的女孩已經蹲在這看了許久。
畫店老闆推開門,貝殼風鈴發出“叮咚”的清脆聲。
女孩見裡面的人走出,急忙地站起來,“不好意思,我打擾到你賣東西了嗎?我馬上走。”
“沒關系。”老闆有些無奈,自己看起來有那麼兇神惡煞嗎?而且這個女孩他也認識,“大中午的來我這裡也隻有你而已。”
男人的目光落在櫥窗玻璃上,一幅油畫安靜的擺在綢緞上。是一幅很特别的畫,雖然算不上名家大作,但畫所傳達的情緒很強烈。
油畫上的少年輕閉雙眼,粉色的薔薇安靜的遮住他的左臉。仿佛花和人本就是一體的。
安靜、唯美 、憂傷。
就像一首沒有開頭和結尾的鋼琴曲。
他很喜歡,喜歡這幅畫所帶來的未加粉飾的清新的情緒體驗。
“既然很喜歡,為什麼不買回去呢?”說完老闆一怔,這幅畫收了十五萬,他忘記學生并不富裕。
這個女孩幾乎每周都會來,每次隻看這一幅畫。來的時間也不固定,有時候是大中午或者下午放學,又或者是某個普通的下雨天。
次數多了老闆開始關注她,試圖從她的神情、目光裡挖出線索,試圖串聯起和《少年》這幅畫的故事。
可他失敗了。因為女孩的表情平和舒展,完全沒有陰郁和内向的感覺。
安靜,便隻是安靜罷了。
“要不我先替你留着?等你什麼時候攢夠錢了再買回去?”
樹葉被風吹的沙沙響,女孩笑着拒絕了。
她說,“謝謝。”
“不過他已經不屬于我了。”
……
2.
顧林溪的世界安靜而熱烈。
在這紫色的世界裡有激昂的電吉他聲,有五彩缤紛的顔料,有沙沙的寫字聲。
女孩在日記本上寫下三個字,字提筆落紙,本該在心中默念,顧林溪卻下意識念了出來。
“丁小雨…..”
顧林溪有寫日記的習慣,不是每天寫,也沒有規定寫些什麼。
寫一個人,寫一個少女的孤單心事罷了。
她喜歡的人叫丁小雨。
很小的時候他們就認識,可路過的人太多,他便将她遺忘在人海裡了。
放學時刻,終極一班的教室很吵。
“你好…..”顧林溪鼓起勇氣。
“小雨——放學了一起去吃大腸面線啊!”汪大東高昂的聲音将未說出口的話掩埋。
在窗邊的少年擡頭前,顧林溪“逃了”。
金寶三:“诶,那個誰放學把地掃一下哦。”
于是坐在角落的她乖乖的拿起掃把。
終極一班是個弱肉強食的混混班級,沒有戰力的人生存隻有兩條路。第一、和鐵三角打好關系獲得庇護。第二、“安靜”。安靜到透明化。
顧林溪選擇了後者。
她也不是沒有主動制造過巧合。
沒有和他說過一兩句話。
可身處一個魔幻的戰力世界,有好兄弟,有熱鬧的同學,這點普通的巧合哪裡會讓一個意氣又固執的少年上心?
于是生出的勇氣被澆滅。
又是一次末尾的值日。
顧林溪倒完垃圾回來,站在走廊一望,三人組已經朝校門口走,而丁小雨的背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忽然刮起一陣微風,女孩低下頭。
今天的垃圾桶有點重哦。
3.
“小雨,放學要不要和自戀狂去K歌啊!”
在校時間很長,沒有朋友會更長。
于是顧林溪學會找自己樂子。寫完幾張試卷她便獎勵自己開個小差,畫畫窗外的樟樹,畫畫薔薇,抑是速寫班上同學的側臉。
“好。”
少年撤出音樂世界,角落的顧林溪不動聲色地蓋住草稿紙。
風吹動英語試卷,下面壓住的素描露出一角。少年背過軍綠色書包,汪大東和王亞瑟似乎說了什麼,唇角彎彎露出溫馴的笑容。
落日的光暈看見了紙上的畫稿——
是丁小雨的臉。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回應,更不需要被人知曉。
這是顧林溪的暗戀準則。
窗外的樟樹她看過千百次,在每個若無其事的時刻,在每個收回的視線裡,少年便也看過千百次。
暗戀像一場盛大的啞劇。
可當丁小雨喜歡上黃安琪的那刻,這場啞劇直接快進到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