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雨的房間朝陽,他的房間從來不缺太陽。每天下午推開窗,便可以看見橘紅的落日。
他掀開厚厚的灰色窗簾,光飄了進來。落在桌上寫滿音符的草稿上。
剛剛經曆的一切并不是夢,這本日記真的能帶他回到過去。
可為什麼又會回來?
思緒片刻,一個名字在腦海浮現。
【顧林溪】
對,隻要顧林溪死亡他就會被傳送回去。
顧林溪……
丁小雨似抓住斷線的風筝,他蹲下将床底的行李箱拽了出來。推動正确的密碼數字,拉開拉鍊,拿開幾件純色的毛衣和大衣。
這些衣服是去美國時買的。
不過他很長一段時間不會穿了。
衣服拿開,一張壓在底部的照片赫然出現。
是終極一班畢業照。
他順着角落看去,那兒的椅子是空的。
【琳達:好像是叫顧什麼溪。】
“诶,你聽說了嗎?三班的顧林溪跳樓自殺了。”
是了,終極一班就是三班。但是顧林溪……丁小雨努力回想,卻沒有一張臉可以匹配得上這個名字,甚至過去的沒有驚心動魄的回憶也變得模糊。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時間真的會沖淡一切,改變一切。
比如性格,比如記憶。
朋友不經常聯系也會名字。更何況是終極一班這種特殊的班級,沒有戰力,就是沒有存在感的小透明。
丁小雨攥緊了畢業照片,如果阻止顧林溪的死亡,那麼就可以真正的回到過去。
回到過去。
丁小雨喜歡鋼琴。但為了謀生,他成了一個不純粹的演奏家。
你見過哪個鋼琴家家有自己的飯圈?見過哪個鋼琴家出入紅毯典禮?
甚至還顧忌什麼绯聞,壓熱搜,躲狗仔。
他霍然起身,從衣櫃裡翻出高中用的軍綠色書包。快速的将幾樣東西放入包,然後頭也不回出了門。臨走前拉下電閘,門反鎖了兩圈。
幾本自己寫的琴譜、錢包,日記本除此之外,别無他物。
為了安心創作,丁小雨很少購買電子産品,每天打開都是信息爆炸,影響創作。所以家裡沒有電腦,如果不是剛需,他甚至連手機都不想買。
網吧。
超大屏幕的電腦上翻動花花綠綠的畫面,槍戰聲,王者擊殺聲,煙味,不斷充斥着網吧。青澀的少年戴着耳機坐在電腦前,嘴裡時不時跳出幾個髒字。
“靠,會不會玩啊。回防回防!”
自家的水晶爆裂,黃毛少年氣得将耳機重重的放桌上。“垃圾遊戲。”
退出前不忘舉報一波。
登錄吃雞,忽然一道白色掠過。定眼一看,黃毛少年嘴裡的煙差點燙了嘴。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往左手邊角落坐着。
戴着白色口罩,眼睛倒映着屏幕。
這側臉,這氣質,跟電視上的明星……不,跟他老妹經常說得那種王子差不多。
還有那眼睫毛,跟蝴蝶一樣撲撲。
不要誤會,他并不是同。隻是突然在現實見到這麼好看的人,感覺恍惚罷了。
黃毛掏出手機,悄咪咪對準聚焦。
男人回頭,目光淡淡,眸色深沉如夜,似看非看,随即頭轉向電腦。而就是在男人望過來那刻,黃毛吓得腳直打哆嗦。
在他扭回去看電腦的時候,黃毛松了一口氣。不斷給自己心裡建設。
他剛剛沒有看自己,對,他發現了一定會要求删掉照片的。現在啥動靜都沒有,那說明他沒發現。對,就是這樣。
黃毛緩了幾分鐘才起身出去。
網吧老闆:“咋,今天這麼快就不玩了?太陽這是從西邊出來了?”
黃毛笑罵:“去你的,我回去看書不行啊。”
回想幾分鐘前那個男人的眼神,黃毛不免戰戰。那眼神真的太吓人了,離得那麼近,哪還敢繼續上網?
網吧,角落。
鼠标戬在纖長骨節分明的手裡滾動。藍色軟件下載好了,男人登錄進去,打下幾個字。
【終極一班】
芭樂高中的校門照片出現。
在論壇裡面他翻到了許多照片。大東亞瑟雷克斯阿光的照片都有。看角度大多數照片是偷拍。
看帖子發布時間是2008年。最近關于十年前的終極一班的帖子停留在2012年。
再往上面翻,就是雷克斯的表妹——雷婷這屆。
找了半天,還是沒有翻到能和顧林溪匹配上的帖子或者人。
丁小雨思索片刻,退出論壇,上百度打上了另一個搜索詞。
【2008年、學生自殺,芭樂高中。】
幾秒後,屏幕出現打着馬賽克的紅色照片。點進去,新聞标題加粗——【芭樂高中十八歲女學生墜樓死亡竟是壓力惹的禍】
鼠标滾動,丁小雨繼續浏覽着下面的文字。
開頭無非是媒體營銷号慣有的誇張報道,他見多了,馬上一目十行鎖定關鍵字。
【十八歲女高中生顧某,于2008年 6月27日從十樓跳下當場死亡。法醫趕到現場,發現身上無打動痕迹,初步斷定是自殺。究竟是家庭原因還是學習壓力過大導緻,相關事宜目前還在調查中……】
看完報道丁小雨已經可以斷定兩件事。
第一,顧林溪是終極一班的學生。第二,她在2008年墜樓身亡。
還是畢業典禮的那天。
丁小雨心裡五味雜陳,明明是同學卻連名字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偶然看見了照片,并且因為日記本的緣故心血來潮調查,顧林溪這個人隻會存在過去的新聞報道裡。
腦海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他記得班導在畢業那天接過一個電話,表情很凝重。
他退出登錄,将論壇賬号下掉,并删除所有的搜索信息。
他走出網吧,外面的天漸漸地黑了。
“喂,班導,是我丁小雨。您可以告訴我顧林溪當年為什麼沒有來參加畢業典禮嗎?”
……
一個男人從出租車上下來,鄉下的路燈忽明忽暗。現在是北京時間八點,不少農戶已經熄燈睡覺。四周靜悄悄的,此時是夏末秋初,晚間的風帶着涼意。
他循着記憶,穿過一片小叢林,踩過泥濘的小路來到一棟兩層的自家建築房。
屋子貼着白色的瓷磚,顔色發黃,能看出來這房子有些年頭了。鎖有些舊,丁小雨開了好久的門才進去。
這房子是他的父親留下的。他曾經在這裡度過一個算快樂的童年。丁小雨每年都會回到這裡過暑假,每次都要打掃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