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去的禮物哪還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左禦珍而重之地收好那枚耳骨夾，又用帶點小期盼的語氣說道，“不過……你要是願意送我你親手設計的東西，我會更開心。下回能收到你設計的小飾品嗎？”
“……”
面快泡糊了，仇清塵選擇先填飽肚子。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上頭給不給這類企劃讓我做都還不一定呢，你想得再美又有什麼用？吃飯吃飯，再不吃湯都要泡沒了！”
說着“待一會兒就走”的左禦到底還是留下過夜了。
和左禦那要啥沒啥的獨居房不同，仇清塵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空置的客用卧房，連帶着丢給左禦一套還沒穿過的睡衣和替換用的一次性内褲。
為了方便朋友來家裡過夜，他平日裡就準備得十分妥帖，無論何時誰來留宿都不會發愁的程度。
隻可惜他并沒有會來他家找他玩的朋友。不是各自忙于工作，休息時間合不上，就是工作場上認識的酒肉朋友，頂多閑暇時約出去吃吃喝喝，買回來的雙人遊戲他甚至都沒拆封過。
仇清塵一旦忙于工作就很少自己下廚做飯，冰箱裡頭正兒八經的食材不剩多少，但零食飲料卻是從來沒有斷過的。
他像隻到處囤糧的倉鼠，從櫥櫃、抽屜、零食盒等所有放着零嘴點心的地方挖來了分量足夠鋪滿整個茶幾的存貨，興緻勃勃地備好今晚的娛樂項目。
左禦洗完澡出來，看到那滿滿一桌子的零食，竟有些想直接回房睡覺的沖動。
他簡直不敢想那些零食全部吃完體内會囤積下多少熱量。
可等走近細看，才發現除了少數幾樣膨化食品是真的吃多了容易上火外，大多是低熱量易消化的健康食品，可供選擇的飲料有咖啡有豆奶有純茶，就是沒有碳酸飲料。
“看劇還是打遊戲？你喜歡什麼題材的作品？”
他剛一在沙發上坐下，仇清塵就向他展示了自己豐富的娛樂庫存。
男人嘴裡叼着根棒棒糖，下巴靠在自己支起的膝蓋上，笑得像個純真無邪的孩子。
“打遊戲太費精力了，就随便挑部你喜歡的電影看吧。這樣也不妨礙你清空遊戲體力。”左禦看着對方手機屏幕上自動挂機中的遊戲，這麼說道。
仇清塵輕佻又親昵地捏了下左禦的臉頰：“寶貝兒你可真體貼~”
左禦陪着仇清塵看了一晚上的懸疑電影，直到過了零點，網瘾青年把他手機裡所有遊戲的登錄獎勵都領取過一遍，兩人才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間。
仇清塵摟着抱枕正醞釀睡意，房門就被敲響了。
“阿仇，你睡着了嗎？”
隔着門、隔着黑夜，左禦的聲音聽起來格外低沉且模糊。
仇清塵起身下床，打開反鎖着的房門，倚在門邊淺淺地打了個哈欠：“怎麼了？大晚上的不睡覺，有事？”
左禦懷裡抱着半人高的大軟枕，眼睫微垂，輕聲道：“我想和你說說話。”
仇清塵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下一秒，伸向電燈開關的手陡然被對方扣住。
“……這樣就好，不用開燈……我習慣了的。”左禦很快就松開了他的手，柔軟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仇清塵，似在向他讨要一個進屋的許可。
“……”
仇清塵稍稍側過身子，給左禦讓出進門的路：“行吧，那你進來吧。”
左禦按捺着心間歡悅，将床上的枕頭往另一側挪了挪，擺上自己帶來的枕頭，反客為主地招呼仇清塵上來。
“……哈。”仇清塵一臉無奈地抓了抓頭發，繞過大半張床，躺回自己好不容易捂暖的被窩。
床是足以并排睡下三個人的大床，但被子卻裹不住兩個身長體壯的大男人，兩人的肢體不可避免地産生了碰觸。仇清塵悄無聲息地往床邊移去，左禦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手臂環上仇清塵的腰，把人撈向自己，溫熱的吐息在黑暗中拂過對方頸間。
“左禦。”仇清塵警告似的喊了這麼一聲。
左禦阖了阖眼，收回手，低聲應道：“嗯，我知道。你别躲我。”
仇清塵呼出一口沉重的吐息，又似乎是歎了口氣，耳畔流淌着的隻有兩人相互交錯的鼻息。
片刻的沉默後，他突兀地開了口：“想說什麼？”
“我……”左禦的話語中透着遲疑，比起難以啟齒，更像是在斟酌什麼，“阿仇，你……有在談的對象了嗎？”
該來的總要來的。
聽左禦問出這句話，仇清塵反倒有種果不其然的安心感。
他一個人在腦内預演完了接下來會有的對話，然後跳過中間過程，直奔主題：“拐彎抹角，你不如直接問我願不願意和你談咯？”
左禦的呼吸聲明顯頓了一拍。
“那……你願意嗎？”
“你想從我嘴裡聽到怎樣的答案？”仇清塵這麼問着，卻也沒想得到左禦的回答。實際上答案會是什麼，兩個人心裡多少都有數。“沒誰規定你問了我就非得答個‘願意’吧？”
他抛出這句話後，左禦就不作聲了。
不一會兒，隻聽一陣窸窣細響，一顆溫暖的腦袋強行擠進了他懷裡。
“？？？？”
仇清塵被襲了個措手不及，連聲道：“幹嗎幹嗎幹嗎，深更半夜耍流氓？報警了啊我跟你講！”
左禦把臉埋在他胸膛，放軟嗓音，可憐兮兮地小聲嘟囔着：“真的不能給我個機會？……我從來沒像這樣喜歡一個人。我會好好對你的，你就給我個機會，我們試試，行嗎？”
“不行。太快了，我們才認識多久？見過幾回面？你就這麼信誓旦旦地說喜歡我？”仇清塵暗暗使勁想把懷中那顆腦袋推出去，然而對方得寸進尺手腳并用地纏了上來，宛如一頭撒潑耍賴的大型犬，愁得他腦闊疼，“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一直都是喜歡女人的。”
頸間突地一疼，是左禦張口咬了上來，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留下一時半刻的牙痕。
“嗯，你喜歡女人。所以，有跟女人做過？”
青年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平靜，但平靜下卻暗藏着一股妒忌。
仇清塵想也不想就應道：“你這不是廢話嗎。我顔值又沒差到哪裡去，都這個年紀了，怎麼可能一點經驗都沒有？”他毫無危機意識地為對方熊熊燃燒的妒火添了把薪，“啊，莫非——我們的禦星小哥哥還沒有過這樣的經驗？需要你仇哥傳授指導一番嗎？”
左禦擡起頭，眸底湧動着晦暗不明的情緒，環在男人腰後的手漸漸移上背脊。他“虛心求教”道：“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
老鐵，紮心了。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嗎？
空窗期長達數年的某仇姓單身狗此刻不是很想說話。
“不方便說嗎？”青年的話音中似乎多了點笑意，“那我換個問題吧——浴室裡的那些小玩具，是給誰用的？”
“——！！！”
仇清塵的腦子轟地一聲炸了，瞪着雙眼憤惱道：“你他媽亂翻老子東西？！”要不是懷裡還挂着個人，他簡直要被氣得一蹦三尺高。
“是阿仇放的位置太明顯了，之後記得把東西收好點。”左禦彎起嘴角，将臉埋回仇清塵胸膛，“我就是問問，沒有别的意思。雖然生氣的阿仇也很可愛，但……你消消氣。”
又一次被男人用“可愛”這個詞來形容，仇清塵那難以言喻的微妙心情完美體現在了他不停抽動的眼皮上。
“閉嘴，滾粗。”
左禦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說道：“既然阿仇喜歡那樣的，那麼選我做男朋友不是更合适嗎？”
雖然仇清塵很想說會玩後面跟性取向為男是兩碼事，可一想到之前那場小意外，他就沒了底氣。
堅定了三十來年的直男取向朝夕之間面臨崩塌，換誰不得掙紮一下？
“床上的經驗我确實不如你豐富，但你都願意傳授指導了，我當然會認真學習，努力讓你滿意。”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内心糾葛的左禦還在繼續着他的拉票宣言。
仇清塵揉着自己青筋暴起的額角，咬牙切齒道：“閉嘴，你個小流氓。我都還沒答應跟你交往呢，你就想着先從我這兒撈點便宜走了？”
左禦仰起臉來，唇瓣蹭過仇清塵柔軟的耳垂肉。
他輕笑着問：“你這裡有套嗎？”
仇清塵霎時一個激靈，不由分說地把左禦的臉推離自己一臂遠：“打住，收起你危險的想法。謝約，不做。”
“真的不肯跟我試一下？”左禦拿開仇清塵抵在他臉上的手，撩撥意味十足地舔上那修長圓潤的指尖。
“……不。不要再往這事上使勁了。看看現在都幾點了，給我老老實實閉眼睡覺，不然就把你丢出門去。”
“可是，”左禦抓着仇清塵的手探進被子裡，“我這會兒睡不着。”
【中略一堆】
打卡出勤時，左禦會踩着他下班的時間點在公司門口等他出來；在家辦公時，左禦會拎着各種食材來敲他的門專程做飯給他吃。大有山不就我，我來就山的架勢。
多數時候他選擇不和對方計較，嘴上念叨兩句也就罷了，畢竟左禦手藝是真的不錯，他犯不着跟好吃的過不去。
上門拜訪的次數多了，他偶爾也會同意左禦留下過夜。留下過夜的次數多了，家裡自然而然就多出了一人份的洗漱用品。
潛移默化間，他已然适應了有左禦存在的生活，但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他松口答應跟左禦交往。
轉念的契機是某天夜裡，他從噩夢中驚醒，睡在他身旁的左禦跟着睜眼醒來，将他擁在懷裡輕聲安撫，直到他陷入另一場美夢之中。
左禦名正言順地成了仇清塵的男朋友。
兩人确定關系的當晚，左禦軟磨硬泡地拉着仇清塵交流學習了一整晚床上經驗，結果就是仇清塵被他艹到第二天直不起腰。氣得仇清塵剛開始交往就送對象吃了一周的閉門羹。
一眨眼就到了年末。
同事們開始商量起了要去哪裡吃跨年飯，仇清塵無所事事地翻看着内部期刊，冷不防被點名邀請一同參加這場年末聚餐。
出聲邀請他的是這兩個月剛入職的小助理。
不等仇清塵開口，邊上看熱鬧的老員工們就紛紛起哄讓小助理趁早放棄。部門裡誰不知道這位神出鬼沒的大佬除了一年兩度的省外旅行從來就沒出席過任何集體活動。
仇清塵合上雜志，站起身來，踏着下班回家的音樂聲率先出了工作室。其他同事也都收拾好私物，緊随其後離開辦公樓層，一邊乘着電梯一邊開着小助理的玩笑。
小助理是個實心眼的，被前輩們左一句右一句的調侃羞得臉上挂不住，隻得向仇清塵投去求助的目光。
“老大，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吃跨年飯嗎？”
遠遠瞧見那等在門口的熟悉身影，仇清塵擡手朝對方示了下意，頭也不回地加快了腳步。
“不去啦，你們自己吃吧，玩得開心點。——喲，我的小心肝，在這兒等多久了？這麼穿不冷嗎？今天可是降了溫的。來，讓仇哥暖暖你冰冷的小手~”
小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大解下自己的圍巾給另一個男人圍上，震驚得差點說不出話。
“那、那是誰呀？”
“男朋友。”“是男朋友呢。”“看來老仇今晚是有約會的預定了。”“噫，撒狗糧的小情侶。”
左禦反握住仇清塵那比自己還要冷上一些的手，十指相扣地塞進大衣口袋裡：“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同事問你去不去吃跨年飯？”
“嗯？是呀，你也想一起去嗎？”仇清塵逗貓似地擡手撓了撓左禦的下巴，“你去的話我讓他們騰個位置給你？”
兩人渾然不知身後那群人的話題已經悄咪咪地轉向了别的地方。
“有一件事我在意很久了，仇哥跟他的小男友，誰上誰下？”
“老大那麼會，應該是小男友在下面吧？”“年下他不香嗎？小狼狗他不香嗎？我站三秒小男友攻。”“我賭五毛老仇在下面，瞧他平時那個浪勁，一看就是個欠收拾的。”“你們随意，我都可。”
左禦抿了抿唇，理直氣壯争寵道：“可我昨天就已經訂好餐廳了。我以為你是知道了才叫我來接你下班的。”
仇清塵笑嘻嘻地攬上左禦的肩：“我知道呀。你暗示得那麼明顯，我能不知道嗎？好啦，不逗你了，我本來也沒答應他們說要去。跨年飯嘛，當然是要和自家的大寶貝兒一起吃咯~你說是吧，我的甜心小禦史？”
“别再給我起奇怪的昵稱了。”左禦嘴上這麼抱怨着，唇角卻是勾起了淡淡的笑。
“好的，寶貝心肝。”
“太膩了。”
“吃完飯我們去放煙花好不好呀~親愛的？我都還沒玩過這個呢。”
“随你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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