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來臨之際,白妤還沉浸在這個新世界的亢奮之中。
網上說,北京的秋冬風情濃郁,秋天時滿山紅葉,詩情畫意,雖然空氣幹燥但天空湛藍清澈。等到了冬天,白雪皚皚,故宮的雪景更是獨一無二。
她等着季節變遷,和杭臣展開新的探索旅程。
但等真的氣溫驟降那一天,氣候異常幹燥,白妤早上醒來摸到唇鼻處濕黏一片。
她頃刻間從睡眼惺忪中驚醒,定睛一看,手上滿是鮮紅的血。
連枕頭上都是。
她的大腦還沒開機,來不及套外套,忍着寒意慌慌張張爬下床,一腳沒踩穩,‘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秋冬骨脆,她的尾椎骨像被巨物碾壓過一樣,疼到失聲。
這巨大的動靜驚醒了其他人,宿舍裡其餘三個姑娘霍地起身。
有人迷糊地喊道:“怎麼了?怎麼了!地震了嗎?”
白妤疼得龇牙咧嘴,顫顫巍巍伸出手說:“是我……我摔了一跤!”
三個姑娘向下一看,瞬間清醒,叫起來。
“白妤!你怎麼了?你怎麼摔得滿臉是血?”
“你是從床上滾下去的嗎?天啊!”
“去醫務室!快!我們送你去!”
三個人将白妤圍住,各焦慮各的。
白妤懵了好一會,意識回籠,說:“我沒事……好像是流鼻血了,可能是這裡太幹了,最近水也喝的不多。”
扶起白妤,大夥頂着雞窩頭攤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氣。
反應過來後,幾個人互相嘲笑一番,白妤捂着鼻子樂不可支。
直到張巧巧提醒她,“你快處理一下,怎麼還在流血?”
白妤:“啊?嗷嗷。”
三個人又圍上來,卷紙巾給白妤塞鼻子,回憶着以前老師對流鼻血同學的操作,一闆一眼地說要仰頭不能低頭。
白妤照做,二十分鐘後,差不多已經止住。
她套上毛衣外套,拔出紙巾,去衛生間洗漱。
幹淨整潔的洗漱台前挨個放着她們的牙刷杯,和半身鏡差不多大小的鏡子在頂燈明亮的光線可以清晰地照出所有細節。
白妤打開水龍頭,習慣性地先搓了兩下手,等擡手想擦摸唇鼻時,她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血迹已經斑駁,成了和這個秋冬一樣肅殺淩厲的暗紅色。
她心底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排斥感。
她遲疑地用沾水的手一點一點抹去血痕。
凝固的血液被水融化,滴滴答答落在白淨的陶瓷洗手盆上。
一滴。
兩滴。
碰撞飛濺,形成似曾相似的形狀。
幾不可聞的聲音同時被記憶刻意在耳中放大。
她低頭看着盆面中鮮紅的血滴,額頭突突地跳,心跳在敏感的神經下突兀地驟然加快,像受了驚吓的兔子在亂竄。
白妤晃了晃腦袋,一陣天旋地轉。
她緩慢地阖了阖眼,在若有若無的黑暗中快速找到支點,撐起自己。
深呼吸幾次,心跳逐漸平穩,一些回憶也在腦海中被完整化。
她想起上次流鼻血。
上次,是得知杭臣的病因時。
也是這樣的天旋地轉,也是這樣的不受控制的軟弱無力和心跳加快。
這種抗拒的感受幾乎将她吞噬。
像是應激創傷後遺症一般,白妤突然胃裡一陣惡心,忍不住連連幹嘔。
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泛苦的膽汁。
三個姑娘聞聲趕來,幫她順背,擔憂道:“怎麼又吐上了?要不還是去醫務室看看吧?等會和班導請假好了。”
白妤說不出話,扶着洗手盆還在幹嘔,氣喘急促,寒涼的氣溫穿透毛衣的纖維,一點點将她蠶食。
清晨七點,醫務室還沒開門。
白妤心事重重地回到床上,縮在被褥裡,閉着雙眼,意識卻十分清晰。
在室友們反複說要和班導請假時,她弱弱出聲,盡量以平靜的音色說:“我沒事,我隻是有點冷。”
喬菲說:“可是你,诶,白妤,你不會發燒了吧?”
陳笑意說:“對啊,有體溫計麼?得量一下。”
張巧巧直接攀上梯子,手探到白妤額頭上,和自己的仔細比對一番說:“沒有發燒啊,挺正常的溫度。你還有什麼不舒服嗎?”
白妤有些為難地别開眼,“我真的沒事,我隻是……隻是……”
不等她組織好措辭,枕邊手機震動響起,彈出一條微信消息,顯示來自于杭臣。
他說:早安,今天是不是要上早八?吃早飯了嗎?
他像平常一樣醒來第一時間就和她問好。
這種違背多年前情況的真實感讓白妤不再那麼冷。
她吸了吸氣,拿過手機,解鎖屏幕,确認無誤是杭臣的信息後手腳也逐漸開始回暖。
張巧巧看見白妤的眼眸肉眼可見地變亮。
她歪了歪腦袋,笑了下,麻利地爬下床,用眼神告訴喬菲和陳笑意說:沒事。
在寂靜慵懶的早晨中,白妤嗒嗒嗒地敲下一行字回複杭臣。
她未提流鼻血,也未提及以前的事情,隻是說今天好冷,想晚上和他一起吃火鍋。
杭臣無法參透文字的情緒,以為她隻是單純的和他吃一次火鍋,像這段時間大多數的夜晚一樣相見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