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着她的仿佛不是他,而是他們都無力承受的決定。
不管怎麼選,都無法承受。
白妤閉了閉眼,顫着嘴角,柔聲問道:“杭臣,你想好了嗎?”
杭臣唇瓣張合,艱難開口,卻也隻是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他說:“小白。”
後面是無盡的哽塞。
白妤胸膛起伏,懸着的心髒不安跳動,她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是不會被傷害到般,徐徐說道:“沒關系,如果你說你還是怕以後發生不好的事情,怕帶給我影響,我們就在這裡分别,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我依舊感激你一直陪着我。但……我們就不要再頻繁聯系了。我不是威脅你,我隻是因為很喜歡你,所以做不到裝傻和你做以前那樣的朋友。”
她微頓,緊張地抛出第二個選擇。
“如果、如果你也決定豁出去,什麼都不管,決定……和我在一起。我們……我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像整個人要碎了。
她說:“所以……你可以告訴我嗎?你告訴我吧,杭臣。”
他似變得更加痛苦,摟抱着她的手臂肌肉仿佛失去控制,止不住地哆嗦。
這種痛苦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白妤。
她不受控制地流下兩行淚。
白妤知道,不能再這樣等他了。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内壁,一把推開杭臣。
他仿佛被眼淚抽走了所有力氣,跌跌撞撞往後倒退了幾步。
白妤也站不穩地往後退了一步,身後是橋的欄杆,她退無可退了。
一陣熱風吹過,白妤的馬尾被吹動,黏在濕熱的脖頸上,千絲萬縷,勒着她的喉嚨,讓所有語言變得艱澀。
她抿着發白的唇,一瞬不瞬地注視着杭臣。
他面朝着陽光,皮膚幾乎白到發光,就連手臂上蜿蜒的青筋都一清二楚。
那張被帽檐遮擋了眼睛的面孔在她不在的時光裡變得越來越俊朗,挺鼻薄唇,下颌線條瘦削,少年氣與棱角感并存。
他站在那兒,如青松如白楊,是這麼耀眼的存在。
可他始終微垂着腦袋,雙肩輕塌,這讓他看起來又是這樣黯淡。
白妤倔強地看着他,連聲音也變得倔強。
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把頭擡起來,我們好好把話說完。”
他沒動,白妤隻看到他的胸膛在混亂的呼吸下沉浮。
她說:“你不是說想仔細看看我嗎?你現在看看我。”
她說:“你明明心裡都清楚,難道來江城之前你沒有想到我們會這樣嗎?”
“還是你其實已經決定好了,隻是現在說不出口?”
“已經決定好了吧。”
“杭臣。”
“那我最後問你一次,如果你還是不回答,我就默認你拒絕了我。”
“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風把沿岸的楊柳吹得簌簌作響,柳枝輕拂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學校響起上課鈴,沸騰的人聲斂起,萬物在豔陽的高照下變得寂靜。
白妤輕握背包肩帶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緊,她梗着脖子糯聲說:“好,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到這裡吧。希望、希望你以後健健康康的。再見。”
說完,白妤對着他扯了個幹巴巴的,轉瞬即逝的笑。
她别過頭,轉身離開。
不同于剛剛的頭腦發熱,她十分清楚自己要走哪條路。
就像以前一樣,回到通往栀花鎮的主岔路,下坡,路過許多私人店鋪,左拐五十米就是回沁芳路的車站。
白妤擡頭挺胸,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心裡反複默念回去要路過哪些地方。
可心髒卻越來越酸。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應該這樣匆促地下決定?是不是做個傻子就不會失去很多東西?
難道以後……他們就這樣再也不聯系了嗎?
她怎麼、怎麼把這段關系處理成這樣?
她今天明明隻是想看一看他,看看他這兩年的變化。
怎麼會這樣。
白妤洩了氣,眼淚一顆顆滾下。
幾米開外,杭臣深深地阖了阖眼,垂在身側的雙手逐漸握成拳。
在翻騰的酸澀與若有若無的耳鳴中,白妤模糊地感知到有急遽的腳步聲在靠近。
她腳步微緩,低眸看到有一個熟悉的影子由遠及近,直至籠罩住她的。
她的心跳停了一瞬。
來不及思考,下一秒,手腕一熱。
她被一股急切的力量扯過身,眼前的風景晃了晃。
杭臣一手拉着她,一手禁锢住她的腰,彎腰低頭,強制地、不由分說地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