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肘拱了一下白妤,“你是不是覺得高中的節奏太快?”
白妤的步伐一頓。
四目相對,杭臣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又問道:“這幾天的不開心也是因為這個?”
白妤的關注點卻在别處。
她反問道:“啊?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非常明顯。”
“哎……”
杭臣伸手,手掌貼在她後腦勺處,不輕不重地安撫着。
他說:“别憋着,有什麼煩惱和我說,說出來就暢快了。”
白妤感受到他掌心的溫暖與力量,心裡某塊地方被軟化。
她長籲一口氣,輕松道:“其實也沒什麼啦,我隻是覺得作業有點多,也像你說的,節奏有點快,我學得有點吃力。吃力就吃力吧,但我看大家都很厲害,我就有點害怕了……”
杭臣從未想過白妤在學習方面會這麼快有問題,因為每次白妤的書面作業都接近完美。
他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輕笑道:“害怕什麼?害怕有一天一不小心就落下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在别人眼裡是非常厲害的,也許别人也覺得你學得很輕松呢?”
“不會吧……我可差勁了……”
“别自怨自艾,你在我心裡是很優秀的。”
白妤嘴角不禁翹起一個弧度。
這麼多年,杭臣的贊美對她還是那麼受用。
她叉了一塊炸雞遞到杭臣嘴邊,甜絲絲地說:“那我哪裡優秀呀?”
杭臣會心一笑,彎腰咬下雞塊,搭在她身上的手漸漸移到她肩膀那兒,手掌一合一攬,毫不費力地将人往自己懷裡帶。
他嚼着,右邊腮幫子一動一動。
他說:“嗯……我們小白長得像仙女,說話的聲音是甜的,用功的時候眼神很迷人,老師長輩都喜歡。”
白妤仰頭看他,輪廓分明的下颚線是微動的喉結,仿若金光下的雪山。
她還聞到一種隻屬于杭臣的味道,溫熱的,柔軟的,像春天綿軟的雲朵,像夏天切開的青檸,像冬天幹淨的雪花,像現在秋天最舒适的陽光。
莫名的,那些煩惱好似真蒸發了。
白妤呆呆地看着他,杭臣感受到身側的目光,随着感覺低頭望去,兩個人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他緊了緊摟着她肩膀的手,扯出一個拽拽的笑,說:“我說的對吧?”
白妤卻一秒破功,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說:“你怎麼吃得嘴角都是油啊。”
杭臣還在看她,聲音不由地放低,他回答說:“哪裡啊,我看不到。”
白妤說:“就在這裡啊。”
兩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她伸手去抹,他配合地再彎下一點腰。
十幾歲的年紀,火苗總是能輕易被點燃。
瞬息間,秋風變得似被火烤過一般炙熱,纏繞在挨得極盡的兩人中間。
白妤的手機械般動着,眼裡隻剩杭臣纖長的睫毛,灼熱的目光,以及他泛着水光的紅唇。
一些偶像劇的羞澀畫面莫名其妙在此刻浮現腦海。
白妤咽了咽口水,眼神開始閃躲。
在一陣慌亂的心跳下,她猛地收回手,不知道哪來的牛勁,一把推開杭臣,逃出他的懷抱,故作矜持地往前快走了幾步。
還裝模作樣回頭說:“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吧,太陽都要下山了,天……天也有點冷呢。”
懷中一空,杭臣踉跄了一下。
他深深笑了一下,幾步追上去,從書包裡掏出紙巾,牽起白妤的手,一點點給她擦手上的油漬。
擦完後,五指穿插過去,與之十指緊扣。
頭頂遮天的梧桐枯葉時不時飄下,落在他們牽手走過的路面上。
白妤還在欲蓋彌彰,她說:“今天好像是立冬,那現在都不算秋天了。我發現,每年一到立冬時間就過得飛快。”
她說:“立冬要吃餃子,我看了書才知道立冬要吃餃子,我們家都沒有這種習俗。”
她說:“好久沒下雪了,不知道今年下不下雪。”
杭臣笑着,靜靜地聽她說話。
殘陽将兩個人的影子無限拉長。
公車行駛到栀花鎮的站台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道路兩側稀稀散散的路燈燈光微弱。
車門一開,一陣刺骨的涼風竄進來,白妤心口一冷。
她叮囑杭臣道:“天真的冷了,你下次記得多帶件外套吧,路也很黑,你騎車要小心啊。你知道的,到家給我發短信。”
杭臣已單肩背着書包起身,聽到白妤的話,他稍作停頓,戀戀不舍地攥着她的手摩挲了幾下。
他說:“我知道的。走了。”
“嗯!”
白妤重重點頭,也是同樣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下車。
司機關門後發動車的一瞬,白妤推開小窗,探出半個腦袋,眉眼彎彎道:“杭臣,周一見~”
剛說完呼嘯的風貼面而來,她的碎發被吹起,耳邊一陣噪音。
她沒聽到杭臣的回答,隻看到他站在路燈下,眉目含笑地朝她揮手,可下一秒,不知是嗆了風還是着了涼,他突然手握拳抵在嘴巴上咳了兩聲。
白妤立刻掏出手機給他發短信,再次強調,下周一開始需要再帶個外套。
杭臣說好。
但兩天後的周一,白妤沒有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