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和杭臣牽手。

少年的手修長幹淨，骨節根根分明，使勁兒扣着她的手，又像怕握疼了她，不安地顫動。

同時，掌心灼熱的溫度絲毫不留餘地低傳給她。

幾乎将她灼燒。

白妤說不出一句話，傻愣了會猛然發現，大庭廣衆的，不遠處兩位媽媽還看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蠻勁，猛地抽出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杭臣後快速逃跑了。

杭臣壓下嘴角，跟着她出了人潮。

不遠處，張麗娟和江雪梅在聊天，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異樣。

見他們回來，問道：“看到在哪個班級了嗎？”

白妤低頭看腳不說話。

杭臣說：“我們都在五班。”

張麗娟再次意味深長地說道：“這不巧上趕巧了。走吧，那我們一起去五班報名。”

新校區占地接近300畝，嶄新氣派的教學樓之間由連廊層層連接，遠遠望去，像鑲嵌在天藍中的雲梯。

移植的綠植樹木也都有些年頭，高聳入雲，蒼翠欲滴，擋去了夏天大部分的烈陽。

四個人兜兜轉轉才找到高一五班。

見家長都在外頭候着不進教室，張麗娟和江雪梅也學着樣子，把報名費交給他們，由他們自己操作。

張麗娟見這樣留着也沒什麼意思，兩個孩子也不住校，等了會，和江雪梅說：“要不我們走吧，他們大了，自己會處理好的。”

江雪梅隔着窗戶看了會歡天喜地的白妤，低笑着說：“走吧。”

她心裡滋生出年複一年相同的感慨，是長大了，她的女兒長大了，越來越好了。

可又總覺得，她還是個孩子。

白牆灰簾的教室裡，擔任這個班級的班主任是個年輕且有威嚴的男人，他彎腰趴在講台上在收報名費，勾一個名字順帶看一眼人認人。

白妤和杭臣進去時，教室的位置已經被占了一半，大家稀稀散散地坐着，都有點拘謹，不敢貿然坐在别人身邊，但那種打量的眼神無不透露，大夥兒渴望能建立新的友情。

白妤環視一圈後看向杭臣，眼神示意他——我們坐哪兒？

但一對上那雙明亮含有笑意的眼睛，她心口就熱得慌。

杭臣盯着她，彎着嘴角指了指唯一剩下的最後一排的兩個座位。

他說：“我不能坐太前面，就算坐前面了老師也會把我調走的。”

确實，白妤現在都需要仰頭看他了。

不過還好，通過這幾年江雪梅的牛奶生長大法，她也竄高了不少。

前幾天用卷尺一量，她都有一米□□了。

她坐後頭應該不會被老師調走吧？

這麼想着，白妤吸了口氣，抱着空書包在裡座坐下。

一坐下，前面的人不約而同地有意無意地看過來。

白妤那口氣頓時卡在喉嚨口。

大家微妙的眼神隻傳遞了一個信息，他們覺得她和杭臣關系不一般，有點說法。

她知道，青春的男生女生對男女之間的界線很敏感。

但她始終無法用這種界線去衡量她和杭臣。

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白妤瞥了眼杭臣，他似乎沒察覺到别人的目光，神情自然地在數張麗娟給他的錢。

她也學着讓自己鎮定下來。

杭臣很快數完，他出聲問道：“我上去交報名費，你去不去？”

“去，我去的。”

“要不我幫你交，省得你排隊了。”

“也行。”

白妤把裝着錢的信封交給他。

白妤安靜地坐着，目光不自覺地跟随着杭臣，可等他看過來的時候她會避開。

白妤用手扇風，心裡暗怪都是他剛剛突然做這種小動作，說這種話，惹得她心裡頭小鹿亂撞。

講台上，沒一會就輪到了杭臣。

班主任在打鈎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仔仔細細地看了杭臣一眼，随後沒有什麼情緒地說：“你是第一名，那就你先做班長吧，你等會兒帶男生去搬書。”

杭臣從小擔任這種職位習慣了，波瀾不驚，笑着說：“知道了，老師。”

班主任說：“抓緊，下一個，誰交？”

杭臣再次湊過去一搭錢，班主任疑惑皺眉。

杭臣說：“幫她交的。”

他指了指底下的白妤。

而白妤也看見杭臣手朝她指了過來，她立刻坐正，想給老師留個好印象。

班主任看清白妤的長相後，找到她的名字打了鈎。

班主任直言不諱道：“你們什麼關系？”

杭臣流暢答道：“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班主任捕捉不到端倪，暫且信了這種說法，擺擺手示意下一個。

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白妤聽到這個回答時腦海裡忽然閃過這些年的一些畫面。

不知不覺間，小學已經成了小時候，他們這麼多年的情誼可以用‘一起長大’來形容。

好像長大真成了一瞬間的事情。

待她回神，前方和左手邊同時落下兩道陰影。

一個是她的同桌杭臣，一個是坐她前頭的新同學。

白妤不禁朝前面的同學投去目光。

是個女生，身形纖瘦，紮着和她相似的馬尾，耳邊的碎發下是一副銀邊眼鏡。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白妤，這個女生應該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她打招呼的心蠢蠢欲動，但掙紮一番後白妤還是把話鋒轉向了杭臣。

她低聲問道：“老師應該沒有誤會什麼吧？”

杭臣靠着椅背，雙手在卷着費用收據玩。

他輕輕笑着，聳肩道：“沒有，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嗎？”

“是，好朋友嘛。”

“嗯，好朋友。”

白妤也忍不住笑起來，笑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假模假樣。

臨近中午，報名差不多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