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孤立的校園生活也有可圈可點的地方。
白妤喜歡這裡的體育課、美術課、音樂課,最棒就屬閱讀課,她總是能接觸到新鮮又有趣的事物。
偶爾,她也很會自己尋找有趣的事情。
比如釣蟲子這種小玩意,足以讓她快樂度過很長一段時間。
眼下,白妤聚精會神地盯着洞口。
而那兩位公主霸道地霸占了大多數土堆,惹得群衆不滿。
吵鬧中,白妤感受到葉子被扯動,她屏住呼吸,不同于之前的粗魯,這次她選擇緩緩拉出葉子。
那隻小蟲沒有被吓跑,牢牢依附在葉子上。
随着徹底脫離洞口,白妤心中的喜悅溢了出來。
有人喊道:“快看啊,白妤釣到了!!!”
“哇!”
全體投來目光,讓白妤有點點不适,同時又有點點小驕傲。
徐嬌盛揚眉,手肘碰了一下旁邊的人,吩咐道:“把白妤的蟲子拿過來。”
那人看了眼徐嬌盛,聽話照做。
白妤還在觀察蟲子,身邊突然多了一道陰影。
她看清是徐嬌盛的人後,低聲問道:“有事嗎?”
那姑娘語氣還算好,“能不能把蟲子給我?”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好不容易才釣到的,你們要是想要可以自己釣。”
“可是不好釣啊,隻有你一個人釣到了。”
“那也不行。”
白妤悄悄用手捂住蟲子,開始準備撤退。
叮鈴鈴——
叮鈴鈴——
就在這時,下課鈴聲響了。
沒釣到蟲子的人唉呼聲不斷,争分奪秒地釣。
徐嬌盛也急了,“白妤!你把蟲子給我,我看一下。”
白妤搖頭,頭甩得像個撥浪鼓一樣。
操場上的人漸漸開始散去,不約而同往教學樓方向走去。
白妤保護着蟲子,快步離開操場。
她想,她等會要找個瓶子把蟲子裝起來帶回家給媽媽看。
不料沒走幾步呢,徐嬌盛的下屬追着跑過來,喊道:“白妤!你把蟲子給我吧!!她就看一下!!!!!”
仿佛在被催命鬼追,白妤一個激靈,腳下生風,逃竄溜走。
栀花小學不大,隻有兩棟教學樓,三年級的班級在二棟的三樓。
白妤拼命朝班級方向跑,好像隻要坐到了座位上,别人就拿她沒有辦法了。
等跑上三樓,拐進樓道,眼看三年二班的牌子近在咫尺,白妤卻在教室門口被絆了一下。
是被自己的腳絆倒還是教室高出走廊一點點的門檻絆倒,白妤分不清。
隻聽噗通一聲,她摔了個結實,手裡的蟲子和細葉飛了出去。
偌大的動靜,把站在講台那兒的班主任吓了一跳。
白妤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幾處關節像被榔頭敲了一樣,發麻的痛感直擊大腦。
班主任是位三十出頭的女老師,帶着黑框眼鏡,高挑美麗,但也同時嚴苛異常。
她站在那兒不動,讓白妤自己爬起來。
白妤聽見班主任的聲音,心涼了一半。
她不懂為什麼課間班主任怎麼會在教室,下節也明明不是她的課。
可一擡頭,白妤明白了。
講台那邊不止班主任一個人,還有一對母子。
女人和班主任差不多高,穿着時髦的碎花連衣裙,燙着甜美的卷發,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而站在她身側的小少年衣着幹淨貴氣,五官俊秀,一泓清水似的眼睛清澈飛揚,瞳仁是少見的琥珀色。
小少年也正看着她,饒有興緻地看着她。
仿佛她是那隻蟲子,是他發現的新大陸。
眼裡不乏驚訝驚喜和蠢蠢欲動的靠近。
白妤被這樣熱烈的眼神擊中,腦子短路了幾秒,直到身上摔破皮的地方傳來疼痛的感覺。
她如受驚的小鹿一樣,在羞恥和不安中艱難爬起來。
低頭一看,兩個膝蓋已經摔破了皮,鮮血緩慢地滲出,手肘處也有大面積的蹭傷。
後頭追白妤的女同學也不知道班主任在,一邊跑一邊喊:“白妤!你給我!”
所有的聲音在看見班主任後嘎然而止。
班主任瞬間懂了。
她闆起臉,“你們兩個,課間追逐打鬧,像話嗎?都先給我在這邊站着!”
兩個人垂着腦袋,安分地站到邊上。
後面陸陸續續進來的同學隻一眼就懂了,一掃以往的喧鬧,都乖乖坐到位置上,假模假樣學習。
班主任沒再管她們,轉頭和穿着時髦的女人客氣道:“杭臣媽媽,剛剛說到班級是吧?我現在簡單說一下吧,因為馬上要上課了。”
“您說。”
“咱們班一共32個人,年級裡成績靠前的幾乎都在我這裡,平常學習氛圍蠻好的。小孩子麼,有的調皮有的安靜,都這樣。雖然我們這裡不比大城市的學校好,但是像杭臣這樣成績優異的孩子,隻要保持以往的節奏,依舊可以很出色。您放心,我也肯定好好監督杭臣。”
時髦女人咳了兩聲,聲音啞啞的,她說:“嗯,挺好的。”
班主任笑了下,低頭對小少年說:“過段時間我來集體調座位,這幾天你就先——先——”
班主任在底下巡睃着,試着找個好位置給他。
“就坐班長後面吧,有事也可以和班長交流。” 班主任說。
班長是徐嬌盛,她因為個子高坐在靠後的位置,而她的後面是最後一排,正好空了幾個位置。
在角落罰站的白妤把腦袋垂得低低的,時不時咬一下嘴唇。
當地上的蟲子被說話的班主任一腳踩死的時候,白妤深深提了一口氣,屏氣幾秒後,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沒了,班主任腳挪開的時候,連屍體都沒有。
她不知道,她的細微表情都落入了小少年的眼裡。
安排完位置,班主任轉過身對這兩個闖禍的說:“你們兩個,下次不可以再追逐打鬧了知道嗎?多危險!放學之前,每人寫一個檢讨書給我。現在,回座位去。”
當衆被批評懲罰,過于羞恥,還是在一個新同學面前。
白妤漲紅了臉。
就在她跨出步伐頂着狼狽想逃走時,一直安靜站那兒的小少年卻忽然開了口。
他手指一指,指向白妤,說:“老師,我想和她做同桌。”
少年聲音清脆悅耳,堅定有力,又染着幾分笑意。
像投擲進水裡的一顆石子,餘音在白妤耳邊漣漪。
而他的動作,在餘光裡也是很難忽略的。
白妤朝他看去,看見他的手指是真的指向她後,她僵住了。
底下的同學也都紛紛小吸一口氣。
這新同學好大膽啊,居然敢自己找座位。
班主任瞥了眼白妤,不自覺皺起眉。
從私心角度,她不太希望杭臣這樣的優秀學生和差生坐一起,容易被影響。
但她是老師,有時候不能太過功利。
她把目光投向杭臣的媽媽,“這……”
杭臣媽媽臉上始終挂着溫柔甜潤的笑容,她摸了摸兒子的後腦勺,說:“随他吧。”
班主任:“那行,額,白妤正好也沒同桌,你就暫時先和她坐吧。就那個位置,去吧。”
這事兒一拍闆,白妤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打量小少年和小少年的母親。
照老師的說法,他們應該是大城市來的,會不會很難相處?
可是……可是她有同桌了诶。
可是,他為什麼要和她做同桌啊?他認識她嗎?
好奇怪的人。
白妤揣着心中亂跳的小鹿,僵硬地在一衆注視下走回座位。
她的同桌就這麼在身後跟着她走。
兩個人的腳步聲交疊,後窗沁涼的風飄進來,卷起藍色窗簾的下擺,似煙雲一樣不斷翻滾。
白妤覺得這短短幾十秒比一節數學課還漫長。
等他們走到座位坐下,班主任和少年的媽媽滿意地朝他們看了一眼後就走了。
大人一走,教室立刻沸騰起來。
白妤有點慌亂,裝模作樣地開始準備下節課要用的書,但其實目光一直側在她的同桌身上。
小少年的書包是空的,剛班主任給的新書還沒來得及塞。
他也沒想整理,随手把書往課桌裡放好,學着白妤的樣子,在桌上擺了本語文書。
不難猜測,下節課是語文。
周圍其餘同學紛紛投來目光,小少年都不在乎。
他朝白妤靠過去,放低聲音,說:“我叫杭臣,你叫什麼?”
白妤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吓到,她像隻炸毛的貓,一瞬間,毛都豎了起來。
她忐忑地看向他。
小少年笑眸璀璨,眼裡滿是真摯與溫柔。
眼睛不會騙人,這一刻,白妤忽然覺得他的眼睛和媽媽的一樣,不會欺騙她。
她绯紅着臉,挪開視線,輕聲回答道:“我叫白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