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本不想同意,奈何南絮苦苦哀求。
況且,兩人已有婚約,便是見一面也沒什麼要緊的。
侯夫人耳提面命,“見是可以見,隻是不能再耍你的小性子了。這是陛下首肯的婚事,阿絮,得認命。”
認命這種話,在南絮耳中不亞于晴天霹靂。
她順風順水活了十幾年,怎肯乖乖認命。
所以,派人去傳話的空檔,她悄悄翻出了先帝爺賞她的那把可以藏在袖中的角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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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傳話的人就一臉沮喪的回來了。
說是沒有見着魏陽伯,“小人多番探聽,原來伯爺昨日出宮後,直接去了刑部,壓根沒回府。”
南絮做了好一番心裡建設,沒想到竟然連人都沒見到。
頗有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悲壯’。
她撐着下巴,凝眉細思,這人倒是勤勉,昨日從宮中出來,必定知曉賜婚的事,還能如尋常一樣處理公務。
外面的傳聞合該再添上一筆!
“要不,派人在刑部外候着,總能等到咱們未來姑爺。”玉祥是個跳脫的性子,話未畢,先沖着自己那句姑爺傻樂。
南絮:......
正抱着金球進來的玉茗感覺有些頭疼。
她把金球塞進玉祥的懷裡,推着她趕快去做事,“金球餓了,快去喂喂。”
玉祥與懷裡有些炸毛的金球四目相對。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喂貓的事不一直都是小丫鬟們在做嗎?
金球傲嬌地撲騰四肢,它才不喜歡咋咋呼呼的玉祥。
等這一人一貓出去了,玉茗方把自己打聽到的事說給南絮聽。
魏陽伯的性格捉摸不定,南絮也沒覺得真讓人遞話過去,他便會見,所以讓玉茗打聽他平日愛去的地方。
守株待兔總沒錯。
“天香樓?這名字怎麼聽着...”不那麼正經。
南絮身邊有個密友,最喜歡女扮男裝出入秦樓楚館,久而久之,對這些銷金窟也是略知一二。
這名字實在是...不像一家酒樓。
玉茗初聞也是這般,笑着解釋道:“姑娘放心,确實是一家蜀地酒樓。就是位置偏僻了些,所以姑娘沒聽說過。”
玉茗性子沉穩,不是十拿九穩的事,不會貿然回話。
窗外的薔薇開的豔麗,廊上的風一吹,簇簇花海翻湧,花香撲鼻,南絮的心也随之翻來倒去。
沉思半晌,她起身讓玉茗更衣,“走,咱們也去嘗嘗這家蜀地菜的滋味。”
*
這邊南絮收拾準備出門,刑部大牢裡,段文裴也沒閑着。
陰暗的牢獄裡,鼠蟲橫行,有一兩隻爬到人腳背上,驚地劉回跳腳。
餘榮嗤笑他膽小。
氣得劉回瞪眼讓他閉嘴,自己則快走幾步,朝着刑房而去。
越往裡走,潮濕的血腥氣讓人幾欲作嘔。
刑房内,獄卒把手裡燒紅的烙鐵貼近刑架上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犯人,燙的那人哇哇直叫。
“快說,到底是何人指示你行刺伯爺!”
肉焦味随之擴散,那人卻是個硬骨頭,隻吐露幾句便抵死不張嘴。
酷刑用盡,獄卒無法,隻得回身請示,“伯爺?”
劉回順着視線,這才瞧見最裡面端坐着的段文裴。
“不用留着了。”
劉回看不清他家伯爺的表情,想來定是見怪不怪,無波無瀾。
這也不怪自家伯爺無情,從陛下賜爵開始,這刺客是一波趕着一波,先前伯爺還能耐着性子親自審問,遇到幾回甯死不屈的死士後,伯爺便沒了耐心。
照伯爺的話說,左右不過就是那麼幾家,問與不問沒什麼區别。
等獄卒拖着人出去,劉回才踮着腳近前回話,“爺,外面都傳遍了,賜婚的是永安侯府的二姑娘南絮。”
他努力憋住由内而外的喜悅,等着段文裴的反應。
半晌,才聽端坐着的人淡淡的嗯了聲。
“爺?您不覺得很巧合?緣分很奇妙嗎?”想起那晚永安侯脫口而出的話,劉回實在心癢。
黑暗裡,段文裴垂眸看着捏在手裡的供詞,心裡并無意外。
昨日賜婚的時候,他便有所猜測。
不然早不賜婚,晚不賜婚,偏偏永安侯說出嫁女的話後,聖上起
了心思。
怕是那晚的話一字不漏的傳到了帝王耳中。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眸中盡是諷刺。
聖上是試探他?還是試探永安侯府呢?
外面走廊響起獄卒提溜刑犯的腳步聲,應該是其他案子的犯人。
段文裴起身往外走,行至光暗交際之時,回身把手裡的供詞給了劉回。
劉回低頭,恰好瞥見其中一行提到蜀地趙家。
“燒了吧。”
清冷的聲音傳來,激地劉回一顫,忙手腳麻利地把供詞放進炭盆裡。
先前喜悅的情緒消失不見,轉而神情凝重。
蜀地的趙家可一直都是伯爺的禁忌...
*
天香樓二樓一間廂房内,南絮和對面而坐女扮男裝的殷瑞珠大眼瞪小眼。
“老實交代,那男子是誰?”南絮壓住殷瑞珠的折扇不放,腦海裡浮現她剛才偶然瞥見的一幕,“看裝扮不像是京都人士,也不是身邊相熟的,瑞珠,你有事瞞我。”
眼前高束發,眉眼英氣逼人的女子是她的閨中密友,大儒殷阙的幺女,大嫂殷蕪的堂妹殷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