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到俊男圖冊不算難事,難的是如何讓南絮看上一眼。
盧媽媽算得上口齒伶俐,把這圖冊上的兒郎誇的天上僅有地上無雙。
奈何南絮不買賬。
她慵懶地撫摸着蹲在膝頭的繡虎貓金球,隻問一句,“和李湛比起來如何?”
堵得盧媽媽不知如何回話。
盧媽媽苦笑,這京都城有幾個人能和李湛相比。
她抱起金球遞給一旁的小丫鬟,把俊男圖冊翻開擺到南絮面前,“雖不能和李公子相比,可也不差。姑娘便當個樂子看看,就算沒有瞧得上的,往後出門應酬也能認個臉,将來說不定能派上用場,何樂而不為。”
盧媽媽堅信,有些緣分或許當下覺得不可能,可隻要嘗試着去接觸,便有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十幾年裡,南絮并沒接納過除李湛的其他人,說不定連南絮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更适合什麼樣的男子。
隻要南絮肯看兩眼,不怕沒有對上眼的。
南絮還是懶懶地,翹着水蔥似的手指隔空去逗金球。
盧媽媽契而不舍地站到她面前,隔開金球的身影。
“姑娘!”
她把圖冊又往南絮面前挪了挪。
大有南絮今日不看,她便不走了的架勢。
南絮扶額,她拗地過盧媽媽,但未必拗地過自己的母親。
隻得點了點頭,“容我看看。”
圖冊算不上精美,勝在内容詳細,畫工也算娴熟。
上至祖宗三代,下至身量特征,都能一目了然,就連可曾夜宿花樓,可曾偏房納妾也都一一标注。
南絮來了興趣,這一看竟忘了時辰。
等她揉着脖子擡眼時,才發現有人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大嫂來了,怎麼沒人說一聲。”
盧媽媽不知去了何處,殷蕪坐在旁邊圈椅裡喝着茶,手邊還放了幾匹鮮亮的布料。
殷蕪擺手,“該做夏裳了,我把料子給你送來。是我不叫她們打擾你的。”說着走近,就着南絮的手看了幾眼。
“阿絮可有中意的?”
她來時,盧媽媽還未走,便知曉了侯夫人的打算。
南絮搖了搖頭,合上圖冊笑道:“談不上中意,倒是知道了許多以前不曾注意的事。”
比如,人前謙謙君子的國子監祭酒海家的三公子,也曾為了一個花魁與人發生争執。
再比如,工部許侍郎家的二公子,以前在宮宴上見過,雖長相一般,卻也是氣宇軒昂,沒想到是個好賭成性的。
如此總總,數不勝數,一時竟挑不出個順眼的。
殷蕪嫁過來早,與南絮相處最久,知道南絮的喜好。
她抽出圖冊放到一邊,招手示意南絮近前,低聲道:“要我說,能樣樣都比李湛強的也不是沒有,隻是阿絮你不知曉罷了。”
比李湛還強?
“是誰?”
殷蕪故作神秘,以手掩唇。
“如今的朝廷新貴,魏陽伯段文裴!”
他?
南絮眨了眨眼,剛被勾起的興味又漸漸平息。
“不就是他抓的二哥嘛,聽說是個冷心冷情,冰疙瘩一樣的人物,陛下登基以來,許多權貴都折在了他手上。”
外面對段文裴的傳聞,沒有幾句是好聽的。
不是說他狠戾無常,就是說他手段狠毒,還有傳他不喜女子,好男風...
流言無羁,但無風不起浪。
南絮對這人,實在沒什麼興趣。
殷蕪看她表情,便猜到她在想什麼。
複繼續道:“那是外面人傳的太過!去年,我和你大哥赴宴,正碰見這位伯爺也在,我瞧了,那容貌氣度,不是凡品,就是人冷了些,可也不是不知禮數的人。”
“我還聽說,這位主,是個無父無母的,你想想,這樣的身份,府裡還沒有婆婆,那該是…”
殷蕪突然頓住,臉上騰地紅成一片。
南絮垂下眼,睫毛輕顫,隻當什麼都不知道。
“阿絮,你瞧我這口無遮攔的樣子…我沒别的意思。”殷蕪急切地想解釋。
南絮淡笑,端起茶盞示意殷蕪喝茶,“大嫂多慮了,我這人慣記不住話的。”
殷蕪這才松了口氣。
侯夫人算是個不錯的婆婆,可婆媳問題,自古便是難題,就怕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殷蕪又坐了片刻,正待起身告辭,忽見盧媽媽神色匆匆地掀開簾子進來。
南絮很少見她這樣的神色,問她怎麼了。
盧媽媽待氣息稍緩,忙道:“宮裡來了聖旨,指明讓姑娘去接,姑娘快準備準備。”
*
宮中。
一個時辰前。
早朝散後,段文裴在崇政殿外等着皇帝召見。
日上中天,陽光明亮地刺眼,照在段文裴身上像鍍了層火熱的流光,讓平日不苟言笑的人有了幾分可親近的溫度。
大太監郭槐從殿内走出來,滿臉堆笑地請他進去。
繞過九扇玄龍紋屏風,段文裴看見了正伏案批奏折的宣武帝。
段文裴撩起長袍跪地請安,“臣段文裴,見過陛下,幸不辱使命,拿回了免死鐵券。”
他高舉手裡的匣子,一旁侍立的郭槐忙接過,躬身遞到龍案上。
金磚铮亮,反射出段文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一如他直立挺拔的身軀,不帶半點彎折的潤色。
皇帝停筆擡頭,略帶笑意地喊了聲段卿。
随即讓人賜座。
打開匣子,宣武帝捧出這塊早就想收回來的免死鐵券,眉宇間流露出幾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