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可有說什麼?”
帝王要收回這東西,臣子能說什麼?況且當時南羿淩還在牢裡關着,永安侯就是想說些什麼怕也是不敢。
段文裴把那晚的事說了一遍,省略了永安侯想嫁女的話。
宣武帝嗯了聲,辨别不出喜怒。
他肆意打量這塊到手的免死鐵券,把段文裴晾在一邊,等瞧夠了,吩咐郭槐收起來,突然出聲問道:“段卿,這京都裡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帝王問的随意,段文裴答的不動聲色,“臣,沒有留意過。”
宣武帝起身坐到不遠處的龍榻上,臉上帶了幾分自責,“說起來,朕也有責任,隻一心讓你與朕分憂,卻忘了你的終身大事。”
“這樣吧,若你信得過朕,朕給你指門婚事如何。”
過問臣下的婚事,這算是宣武帝登基以來頭一遭。
他淡淡地睨着下首的臣子,語氣不似詢問,更像是立刻就要下達指令。
段文裴微曬,有些摸不清帝王的心思。
“不知陛下說的是誰家的姑娘。”
瞧着段文裴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宣武帝心裡有些挫敗。
相比能臣,他更喜歡能掌握在自己手裡的臣子。
段文裴有時候冷靜地讓他有些壓不住心底深處的殺意。
“懷州,若你有别的想法,可以告訴朕。”
宣武帝似是而非。
段文裴神色如常,挺直脊背,迎上帝王的雙眸,語氣不卑不亢,“陛下賜,臣,沒有不願的。”
崇政殿内,有片刻的安靜,爾後,宣武帝大笑不止。
指着段文裴,朝着一旁的郭槐道:“你瞧瞧,這才是做臣子的樣子,哪像那些老古闆,朕說一句,恨不得等着駁斥朕十句。”
郭槐笑着說是。
等帝王笑夠了,賜婚的聖旨也寫好了。
宣武帝拿着聖旨走到段文裴面前,段文裴跪下準備接旨。
帝王卻收回手,把聖旨交給了郭槐。
“段卿,這誰家的姑娘,朕先不告訴你,等聖旨一下,你便明白了。”
段文裴寬闊的肩膀在绯紅的官袍勾勒下,隐有凜凜之意,他俯身下拜,聲音清朗。
“臣,叩謝皇恩。”
*
侯府内,等南絮沐浴焚香到前廳的時候,香案桌前已站了許多人。
最前頭的是禦前近侍郭槐。
“恭喜二姑娘,賀喜二姑娘。”
甫一見到南絮,他那張面白無須的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喜。
南絮被他看的不自在,微微側過身。
侯夫人覺得奇怪,可也不敢得罪,忙起身擋在南絮身前,暗地從袖子裡遞過去一個荷包。
“郭總管,可否告知,喜從何來?”
如侯府這樣的人家,宣旨前先打探聖意,不算奇事。
郭槐眯着眼,掂了掂荷包的重量,低聲說了句‘夫人安心’。
遂即抖擻拂塵,開始宣讀聖旨。
聖旨内容言簡意赅,直到最後欽此二字後,南絮才神情怔愣地看着郭槐把聖旨遞到她手裡。
明皇的顔色,刺地人眼睛生疼。
南絮心頭猛地一跳,燙手似的把聖旨交給了管事。
郭槐已經回宮,衆人上前七嘴八舌地把南絮圍住。
“恭喜二姐,沒了李湛,又得了一門好婚事。”
“阿絮,我這嘴是不是開過光了,怎麼剛說起魏陽伯,這賜婚的旨意就來了。”
“二妹,這道旨意來的真是及時。”
“阿絮...”
“阿絮...”
南絮看着一張一合的嘴,恍惚地搖了搖頭。
她覺得有些荒唐。
怎麼就會給她和魏陽伯賜婚呢?
她和他那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皇帝又何時有這閑心,當起了月老!
南絮不知是如何走出前廳,又是如何回到撷芳院的。
直到月上中天,看着窗外的無邊夜色,她才徹底接受,自己被賜婚的事實。
可這人當真是良人嗎?
*
隔日,關于段文裴的種種,便被整理成冊,擺在了南絮面前。
這個不像俊男圖冊,高興了可以看兩眼,不高興了可以扔在一邊。
南絮看了片刻,突然撲到侯夫人懷裡,悶聲道:“阿娘,可以不嫁嗎?”
侯夫人心中郁結,可也隻能憐惜地撫着南絮的發頂,輕聲寬慰,“聖旨已下,阿絮,不可胡鬧。”
南絮趴在侯夫人懷裡不肯起來。
聖旨不可違逆,可她心裡就是有些不痛快。
她一直笃定,女子嫁人需嫁一個兩情相悅的男子,便不是兩情相悅,那也要舉案齊眉,和睦美滿。
陛下賜婚,不說她,焉知魏陽伯是心甘情願的!
将來二人同處一室,相看兩厭,終成怨偶,到那時苦水隻得往肚裡咽。
她不信,老天會如此苛待她。
“阿娘,讓女兒見魏陽伯一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