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永安侯便有些後悔。
外面關于段文裴的傳聞太多了,沒有幾句是入耳的。
南絮的良配就算不是李湛,也不應該是眼前的段文裴。
正想着如何挽回,段文裴已經冷淡地婉拒。
“多謝侯爺美意,文裴暫時沒有娶妻的打算。”
他伸出雙指抵住免死鐵券,眼神愈發迫人。
永安侯不願多留,起身告辭。
等再也看不到永安侯背影,劉回才縮回脖子,把憋在心裡許久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爺,雖說永安侯府大不如前了,但侯府裡的姑娘可不差,聽聞這位侯府嫡女更是京都少有的美人,永安侯既然肯嫁,你又何樂而不為?”
他想的簡單,一心隻關心自家伯爺的終身大事。
段文裴睨了他眼,淡淡道:“她和李湛是青梅竹馬,你不知嗎?”
這事滿京誰不知?
可,那又如何,李湛就要尚主了。
并不耽擱自家伯爺與這位南二姑娘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夜色漸深,廂房中燭火映出段文裴明滅不定的眸光。
他很清楚永安侯說出嫁女背後的本意。
侯府失勢,便再尋一個新的靠山。
這就和沒有了李湛,再找一個新女婿是一樣的道理。
隻是,他不傻,也不好女色,平白惹一身騷幹什麼。
*
沒過幾日,南羿淩就被放了回來。
這趟牢獄之災來得匆匆,磨掉了南羿淩半身傲骨。
南絮看着自家二哥頹唐的樣子,心裡滿是酸楚。
當晚,侯夫人在院子裡備了幾桌酒席,慶賀南羿淩平安出獄。
三房都在,席間卻沒如往常般歡聲笑語,隻有不停的碗箸碰撞聲。
大房的耀哥兒不知怎麼摔了隻琉璃盞,嚎啕大哭,大少奶奶殷蕪趕緊抱着耀哥兒哄。
一個孩子哭,緊跟着便是一片。
奶娘們哄不住,整個院子裡全是孩子的哭聲。
南羿淩煩躁地擱下筷子
“哭哭哭,就知道哭!”
“侯府還沒倒呢!還沒到哭喪的時候!”
孩子們被他吓得一抽,往奶娘身後躲着繼續小聲啜泣。
殷蕪哄得着急,沉下臉道:“又不是咱家耀哥兒害得你入獄,丢了官職,二爺再有何不滿,也不能對着孩子發火。”
此話一出,大爺南羿成臉色微變,不悅地扯了扯殷蕪的袖子,示意她别胡說。
南羿淩卻像被點了炮仗似的,冷笑兩聲,陰陽怪氣道:“若是大哥以後也不能繼承爵位了,不知大嫂還能不能像如今這般泰然處之。”
爵位是殷蕪心頭不可觸動的逆鱗,她拂開南羿成拉她的手,反唇相譏,“能不能繼承爵位,也不是二爺說了算,二爺有功夫操心咱們,不如想想自己以後的路吧!”
看着叔嫂兩人針尖對麥芒,永安侯把桌案拍地啪啪作響
“夠了!”
“還嫌咱們侯府麻煩不夠多嗎!”
侯夫人連忙讓奶娘把小孩子們抱下去,自己則帶着女眷去了隔扇後的廂房。
殷蕪後知後覺不該當着衆人的面與南羿淩嗆聲,悻悻地走在最後,不敢看二少奶奶趙玉琴。
南絮瞧見,讓搬凳子的丫鬟把二人的位置分開些。
等坐定,前面正廳裡傳來永安侯的說話聲。
“老二,入獄這幾日,你媳婦整日以淚洗面,是你大嫂陪着勸着,補品流水似的往你院裡送。你心裡郁結,再有不快,也不該在家裡人面前發脾氣。”
“小孩子哪有不哭的,文哥兒不哭嗎?”
文哥兒是南羿淩的小兒子,比耀哥兒還小兩歲。
這幾日吵着要爹爹,二夫人趙玉琴是個水做的人,自己尚且以淚洗面,哪裡顧得了孩子。
殷蕪幫着侯夫人管理庶務,有時間便領到大房和耀哥兒一同照顧。
永安侯發話,南羿淩才偃旗息鼓地掐滅了火氣。
漲着燒紅的眼,不情不願地朝隔扇裡面喊一聲,“大嫂勿怪,是弟弟的錯,給大嫂賠禮了。”
說着起身,告罪行禮。
南羿成替自家媳婦扶起弟弟,裡面,趙玉琴也盈盈一拜,殷蕪趕緊上前拉她起來。
一場鬧劇被永安侯三言兩語平息。
可侯府如今的困境還是橫在每個人的心頭。
南羿淩滿臉不甘,他是侯府裡讀書最好的一個,沒有憑借祖宗蔭庇,靠自己考取功名,一路走到吏部。
如今官職被革,還不知有沒有複起的那日。
“父親,兒子就是想不明白,翼王已就藩,太妃娘娘安安穩穩地住在宮裡,陛下對咱們侯府到底有什麼不放心的。”
“難不成,要咱們把心刨出來扔到禦座下,才肯罷休嘛!”
何止他不明白,永安侯也不明白。
宣武帝還是皇子時,依附着太妃,親切地稱呼他為舅舅。
如今登基,免了他入宮向太妃請安,隻喚他永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