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怪物,不似草原上的部落。”石聰道,“它們根本就沒有說理的可能。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你知道敵人在哪?”陸雲深問。
茫茫大海,敵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恐怕隻有太師知道。”董彧道。
“現在太師不在。”陸雲深頭也不擡,直接否決。
嗅嗅總覺得,董彧和陸雲深一唱一和,兩個人就這麼把這氣氛給拱了起來。
陸雲深此人,有什麼話就不能直接了當地說?
非要這麼繞幾圈,他都不覺得累嗎?
嗅嗅趴在堪輿上。
“問漁民,總有那不怕死的,知道魚群和海水的朝向。”石聰道,“不論是怎樣的怪物,它們總要有吃喝,我們隻要跟着食物走,就一定能找到怪物前進的方向。”
這是個好辦法。
“船隊的補給怎麼辦?”立刻有人問,“海上淡水向來稀缺。”
大軍補給向來是個嚴峻的問題。
“沿途總有小島,可以讓大軍落腳。”
自前朝開始,就有人傳聞海上有仙山,派出去求長生藥的人一波又一波。
藥沒求到,反倒是探清不少海島的位置。
中途還遇見過一些船隊,他們一直在海上飄着,遇到前朝的船隊,隻覺巨大無比,宛如海上堡壘,根本不敢靠近,更不敢貿然進攻。
“果然是草原上最強悍的勇士。”陸雲深道,“你們,要多和太長公主的子孫學學。”
嗅嗅:這是把兩邊都誇了一遍。
真不容易。之前還在打仗,這會兒就能把别人給結結實實誇一遍。
“隻是,這都是日後的事了,如果沒有當下,自然就沒有長遠。”陸雲深道,“太師此去,依舊兇險異常。”
衆人陷入沉默。
突然,響起了一陣咳嗽聲,衆人循聲望過去,隻見一個孱弱的少年,坐在輪椅上。
他叫安護,是安婕妤的弟弟,并非腿部有疾,而是體弱,走不了太多,站不了太久。
“臣記得,當年太祖攻下此地,是鹽工開的路。”安護道。
“安世子讀書就是多。”立刻有人誇贊。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潮紅,像是附在天邊的那一朵玫瑰,着實有些豔麗了:“隻是身不能行,所以書讀的多了些。”
“今日可以仿照古法……”
“今日不行!”石聰皺着眉頭,一急就帶出了北地方言,有些滑稽,“鹽工,本就被吓破了膽!況且這是對外!”
陸雲深靜靜聽着,一句話也不說。
“那就在當地招募……”
“未上過戰場,根本無法立刻訓練……”
這樣看來,無論怎麼推演,太師一行人都是必敗無疑!
陸雲深眉間跳動了一下。
“你們中的一兩人,曾經向朕請命,想要跟随太師一同南下,”陸雲深歎氣“現在看來,還是太嫩了些。”
衆人羞愧低頭。
“時間不等人啊。”陸雲深道,雙手背後,“誰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你們就得上到戰場上去。安護,回去問問你父親,今年的收成如何。”
安護答是。
他父親是工部尚書,先帝治理河道、興修水利,便将天下農事也悉數交給他一并管着。
讓戶部嫉恨不已。
小朝很快就散了。
陸雲深坐在椅子上,望着堪輿出神。
嗅嗅急的抓耳撓腮——
那到底能不能赢呢?
發任務讓他守着皇帝的是黑衣人,在此處聯系自己的是太師。
現在太師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兩說,和任務方徹底斷了聯系,這到時候誰來結賬啊。
陸雲深伸出手,從頭到尾撸了一把嗅嗅:“别擔心,皇叔會沒事的。”
嗅嗅:誰擔心他啊。
它盯着陸雲深的指尖,狠狠咬上去,卻不敢用力,隻是咬了一層油皮。
最讨厭你們這種說話說一半的!
明明白白告訴貓咪會死嗎?!
陸雲深讀懂了它的話,淡淡地說。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借用齊王的府兵。”
這個法子,剛才那些人,估計有人也想到了。
但他們不敢說。
藩王的兵,就是他們的命,豈能說借就借?
更何況,這借的人是陛下,陛下究竟是想借還是想直接削藩?
喵~
齊王就這麼老實?
嗅嗅不信,這世上陽奉陰違的事兒多了去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暗中使絆子。
“齊王妃在京城,齊王世子也在京城。”陸雲深道。
喵~
你在放她一碼的時候,就想着用兵了?
嗅嗅打了個呵欠。
就不怕,齊王抛妻棄子?
“他又沒有十足的把握,現在還是戴罪之身,何必得罪朕?”陸雲深分析道。
更何況,太師還是有些糊弄人的本事的。
嗅嗅的目光注意到陸雲深不自覺敲動的指尖。
既然陛下你把握十足,那到底在焦慮什麼?
作為一個小貓咪,不随便拆穿鏟屎官内心的小秘密是一種美好的品德。
嗅嗅閉上眼,琢磨了一會兒。
陸雲深大概還是在擔心淩雲子的死活。
嗅嗅也擔心——
畢竟,隻有委托人活着,才能收到錢。
在收錢之前,淩雲子可千萬不能有事。
滴滴滴滴……
它的脖子上手表突然叫起來。
這時靈時不靈的東西,也不知道這時候為什麼突然響了。
眼下陸雲深正盯着它,也不好現在就去撥弄手表。
嗅嗅假裝随意,爪子往脖子上一按,開了靜音。
接下來,陸雲深的一句話,卻讓它愣在原地——
“朕一直想問,你脖子上,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