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嗅輕巧地從陸雲深的懷中,跳到了堪輿上,像一座肉山,穩穩坐鎮四方。
那一堆代表兵卒的木頭棋子,像散落的麻将,倒了一地。
幾個圍在桌前的少年郎,看着貓咪瞎胡鬧,是敢怒不敢言。
陸雲深指着一邊的中郎将道:“你來說說,此次太師前往東海,要采用什麼戰略為好?”
“自然是大軍壓境。”中郎将道。
縱然太師如何呼風喚雨,也不可能孤身一人前往鎮壓所有叛亂。
“大軍壓境,恐怕沒什麼用。”董相的兒子董彧皺着眉頭道。
陸雲深看了他一眼。
有外敵,你不想着怎麼禦敵,反倒是滅自己的威風?
其餘幾個少年,聽聞此言,也是心有戚戚。
京城不是沒有過妖魔,先帝在時,就有黑雲壓城,所到之處,一切化作枯骨,看來十分可怖。
後來來了一個高人,拿出一樣叫做黑泥膏的寶貝,用火攻密術,将那黑雲焚毀殆盡。
皇叔也是自那時候,對這些法術突然生了興趣,開始修行。
陸雲深眼看着幾人面面相觑,一翻手,手心出現一條黑色的長蟲,張牙舞爪,很是恐怖!
周圍的人吓得往四周一縮。
“是蠱蟲!”
“難不成宮中又有人行巫蠱之事?”
“宮裡居然出現如此邪祟之物!太師未坐鎮,便就有東西作妖了!”
嗅嗅反倒危險地眯起眼睛。
這不是昨晚上跑出來的蟲子麼?
這東西陸雲深知道?
他手一翻,那條蟲子掉到了堪輿上。
嗅嗅覺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喵的一聲,一腳踩上去。
那蟲子啪嗒,化成一灘黑水,在堪輿上,落下一抹難以洗刷的黑色,極為難看。
和昨晚那個突然消失的連一點氣味都沒留下的東西一毛都不一樣。
陸雲深瞪了一眼嗅嗅。
小氣!
不就是弄髒你一張地圖麼。
嗅嗅讨好一笑,小舌頭舔了舔堪輿。
羊皮底,一股子硝味。
它舔了一小會兒,略施小咒,便什麼都沒有了。
陸雲深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很想抱着嗅嗅,對着它的小屁股就是一頓錘。
什麼東西都可以亂吃的嗎?
也不怕中毒把自己毒死!
幾個少年,立在一邊,都不敢在此刻觸皇帝的黴頭。
“看到了?”陸雲深沉聲問。
幾個少年紛紛點頭。
看到了。
連一隻小貓,都能輕易将那所謂的“蠱蟲”“邪祟”一腳踩成水,這妖物,想必也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
陸雲深和嗅嗅完美打了一次配合。
可是他心中莫名就是覺得不爽。
他伸出手,準備把嗅嗅抱到懷中。
嗅嗅此刻害怕挨打,趕緊轉到另一邊。
他伸出的手,隻能在圖上點了一下:“你們覺得這東西,還可怕嗎?”
“敢問陛下,這蠱蟲,是從何而來?”董彧擡手作揖,彎腰詢問。
這話是在質問皇帝?
陸雲深有些不高興,但也沒說什麼,隻是淡淡地說:“朕也好奇,這蠱蟲到底是什麼樣,便讓人活捉了一條。”
“看來這蠱蟲活的挺長。”董彧道。
衆人看着董彧,今日這人是怎麼了,突然間就變成了一個刺兒頭?
陸雲深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昨日剛捉住的。”
蹲在地圖中間不動如山的嗅嗅,聞言晃了晃。
陸雲深在說什麼?!
他是知道昨晚的事兒了?
“太師臨行前,說是把宮裡先清掃一空,給朕送了一甕。”陸雲深道,“朕不過是讓你們看看,讓人聞風喪膽的東西,不過是蟲豸而已。”
嗅嗅把小心髒放回胸口:看來這太師清掃得也不怎麼幹淨嘛。
昨日半夜還剩下兩條漏網之魚。
嗅嗅從來沒想過,陸雲深的态度居然和觀瀾子差不多。
講究科學。
嗅嗅看着天花闆上的藻井紋樣,心道,有點意思。
一切不能掌控的力量,都會讓人恐懼。
可如果這力量算是可以掌控的呢?
既然知道這些神怪并非不可戰勝,一群年輕人登時起了興趣,他們圍着海防圖看了起來。
話題重回大軍壓境的話題上。
“太師要去的地方,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太傅之子薄恒指着地圖道,“恐怕,大軍山路行軍就是一個問題。”
陸雲深皺着眉頭,顯然眼前的一群人,從未進過真正的戰場,不明白,那是一個怎樣的環境。
“辎重糧草,你打算如何?”
“東海運糧,可從水路,沿江都是産糧重地,隻需沿江征收便是。”博恒道。
嗅嗅挪了挪,化身為巍峨的高山,正好坐到一堆棋子行進的前方。
此刻那群人才意識到,堪輿和實際不盡相同。
“可沿海岸布防。”一個少年道,“那些人總要上岸,換鹽鐵和酒。他們受不了,自然得上岸。”
鹽、鐵、酒可是官營物品,先帝将其收歸官有,民間不得私自販賣。
陸雲深卻不覺得這是一個好辦法。
海禁,是最下策的法子。
當年就算西邊草原最膠着的時候,雙方也是有互市的——自然這互市,就是若大夏這邊占了上風,便是正常交易,若草原占了上風,便是打家劫舍。
先帝在時,到了決戰時刻,才下令戒嚴。
最後長擊三千裡。
“沒有如此多的糧草。”一個深色眸子的少年站了出來,此人的裝扮,不像京畿之人,反倒像是惜别那些遊牧之人。
喵~
嗅嗅有些好奇。
“石聰。”陸雲深道,“你什麼意見。”
聽名字,到看不出,他是個異族。
嗅嗅喵了一聲,眼見他在地圖邊緣徘徊,順勢跳到陸雲深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