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才人并沒有說什麼。
她死不認罪,自然也沒牽連其他人。
趙忠就差明着把懷疑名單甩到她臉上了,她也未發一言,硬生生扛着。
“奴婢替善才人,不,善罪人謝過陛下。”趙忠跪着說,“這善才人……”
“她還有命嗎?”陸雲深向來知道這幫太監的手段,隻是說,“上天有好生之德,讓她遷居到永巷,找個太醫瞧瞧,别死了。”
永巷住的,都是一些罪人或者最下等的奴婢。
到了那,算是永遠也見不上陛下了。
趙忠點頭,皇帝說讓她别死,她就不能死。
說不定日後還有别用。
陸雲深擺擺手,示意他下去。
這算是到此為止了。
喵~
嗅嗅提醒他,還有一個董相。
他身上的味道,太奇怪了,不查清楚,簡直讓人寝食難安。
趙忠看到小貓一臉欲言又止,他也立刻想到了董相。
剛想提醒,陸雲深看了他一眼,他便乖乖把嘴閉上。
皇帝的心思,可别胡亂揣摩。
妄自揣摩上意,那可是死罪。
他急忙行了個禮,退下。
嗅嗅這才将小爪子拍在善才人的名字上。
“你在好奇,朕為什麼要把她推出去?”陸雲深隻覺得,這個嗅嗅像個小孩,便像教小孩似的教它,“朕是天子,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無需在意他人看法。
喵~
你該不會是覺得善才人好欺負吧。
嗅嗅翻了一個白眼。
“确實,她在宮中毫無根基,是最好的替罪羔羊。”陸雲深道,“隻不過,朝臣們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朕敗了,朕是在怕他們。”
嗅嗅擡起爪子:所以你這是,表面上打算到此為止,和朝臣們休戰,實際上還要挑釁一下他們?
有什麼理由呢?
陸雲深看着殷勤端着盆水進來的蘇子安:“這不就是理由。”
不明所以的蘇子安:??
陸雲深洗了手,在一邊的帕子上擦了擦:“朕讓你審問的刺客,審問的怎麼樣。”
蘇子安皺着眉頭:“回陛下,茲事體大,隻恐這一時半會,查不出什麼……”
但有膽子做這事兒的也沒幾個。
先圈個範圍,然後就好查了。
“這事兒,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了。”陸雲深托着下巴。
蘇子安吓得差點給他跪下!
誰敢謀害皇帝?
皇帝還一臉“朕什麼都知道”的表情。
“朕也大概知道,你覺得,是誰好呢?”陸雲深轉頭問。
“若是,奴才以為,不了了之最好。”蘇子安咽了咽口水,在把自己吓死之前,說出了答案。
“你師傅教你的?”陸雲深問。
蘇子安噗通一聲跪下來:“奴才怎麼敢把這事兒告訴他人。”
“連你師傅都不知道?”
蘇子安搖頭,斬釘截鐵:“不知道。”
陸雲深道:“這事兒要是洩露出去,我拿你是問!”
蘇子安的臉都白了。
正如陛下說的,那下毒之人,見皇帝好好活着,自然是知道下毒失敗了!
這事從一開始就瞞不住。
陸雲深噗嗤笑了一聲:“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怪你。你說,他們會不會有下次呢?”
蘇子安哆哆嗦嗦,不敢說有,也不敢說沒有。
嗅嗅:不用猜,已經有“下次”了,就在昨天晚上。
“奴才一定讓他們緊緊皮,刺殺之事,絕不會發生第二遍!”蘇子安指天發誓。
嗅嗅兩隻爪子交叉擺在前方,腦袋擱在上面。
這話,聽聽就得了。
蘇子安不過一介凡夫俗子,這天下詭異之術防不勝防,他根本搞不定。
它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淩雲子一定要它來守着陸雲深了。
原來不是防止物理攻擊,而是防止魔法攻擊。
嗅嗅歎了口氣。
它這三腳貓的功夫,恐怕也就能自保。
陸雲深也明白了,太師淩雲子的意圖,他扭頭看向了嗅嗅。
這些年,用法術咒他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大多數,被淩雲子供台上的那個法器給擋了回去。
這會兒淩雲子去除妖,把那法器帶走了。
整個皇宮,除了供奉各處的神像,再無可以庇佑衆人的東西——
這麼個小貓,一臉蠢萌,真有如此本事?
他忍不住伸出手,彈了一個腦瓜崩。
嗅嗅被打倒在地,喵嗚一聲!
喵大爺超兇的!
蘇子安跪着,沒能看到一人一貓的互動,他問:“那是不是要請一些得道高人來守着?”
“這會兒?”陸雲深問。
那些被臨時請來的人,他一個都不信!
就連皇家在城外供奉的道觀,裡頭也不知有多少股勢力。
更何況,現在讓人放心的,可都被淩雲子帶走的!
剩下的……别到時候,驅魔不成變成了招魔!
“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讓長公主舉薦一兩人。”
天佑長公主,打小特别怕鬼,身邊是常年養着些道士的。
“那到不必了。朕要走了姑姑的人,萬一姑姑被吓病了,那豈不是朕的不是了。”陸雲深想了會兒,“還是去皇家的道觀吧,多叫些人來,讓他們兩兩成雙,别讓他們待在皇宮,就讓他們待在,待在西廠!”
嗅嗅:兩兩成雙?
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人,你這些話會讓我想歪的!
蘇子安立刻點頭稱是,領了差事就往外走。
陸雲深抱着小貓,大朝結束,後面還有小朝。
嗅嗅很是驚奇,這一天把大夏最重要的兩個會議都參加了一遍——
然後它發現,終究是它想多了。
小朝沒什麼事。
或者說,有事,這些朝臣解決不了。
挑大梁的出征了,面前這些面容年輕的人,便隻是在堪輿上,用木兵推演作戰。
喵~
看來你們真的很閑啊。
原來所謂的小朝,真的有事幹就幹事,無事幹就一起陪皇帝玩。
是個好差事。
“去拿兩塊小米糕。”眼見貓感覺無聊了,陸雲深對一邊的居中郎道。
居中郎點頭稱是,對着門外的小太監吩咐了一句,不一會兒,小太監便端着一小碟小米糕過來了。
嗅嗅此刻躺在桌子上,扭得跟個毛毛蟲一樣,袒胸露蛋蛋,非常不像話。
陸雲深對着它比了個彈指。
嗅嗅覺得自己兩腿間一涼,大尾巴往腿中間夾住,兩隻前爪抱着。
像個抱着自己玩偶的小娃娃。
十分無辜。
它東看西看,試圖轉移陸雲深的注意,然後便注意到了堪輿上。
喵~
這不對。
嗅嗅想,這些人果然都是小孩,按他們這麼算,糧草會吃不消的。
陸雲深順着它的目光,看向了堪輿,走近了。
嗅嗅躺着,吃完了糕點,屑子糊了一臉,看着陸雲深的注意力在那圖上,立刻往他袖子上蹭了蹭。
很好,嗅嗅。
“人家貓都愛幹淨得不得了,怎麼你就是個邋遢鬼?”陸雲深質問。
喵~
嗅嗅嗲嗲地叫了一聲,格外妖娆。
每次犯錯,它都這麼叫,叫得徒子徒孫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