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嗅趴在床上,小肚子一起一伏。
一隻貓,人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覺中度過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嗅嗅簡直精神得不像話。
但現在它需要休息。
剛從中毒狀态中恢複,嗅嗅不想動彈。
突然,耳邊傳來叽叽喳喳的聲音。
嗅嗅眯起眼睛,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誰?
誰敢在貓大爺睡覺的時候聒噪?
有些人果然是皮緊了。
喵!
嗅嗅閉着眼,發出一聲震懾。
屋裡安靜了。嗅嗅偷偷擡起一隻眼皮,幾個宮女都老老實實站着,絕對沒有因為屋裡沒人就交頭接耳。
嗅嗅滿意地閉上眼,不一會兒,又被什麼東西吵醒了——聲音是從屋外傳來的,像是看出了他的色厲内荏。
“你聽說了嗎?”外面傳來叽叽喳喳的聲音,“小皇後可要死了!”
小皇後?
哦,那個黃毛丫頭。
嗅嗅閉上眼睛。
天命無常,人各有命,修煉這麼多年,身邊的人如過江之鲫。
這麼小的孩子,死了也正常。
早死早投胎,别再遇着這麼不着調的家人了。
“可不是,一直躺在床上,怎麼都叫不醒,聽說太後和皇帝都去了。估計這是危險了。”另一個聲音說。
“七歲小孩,病了不是很正常?”
“生病哪會這麼快,一夜之間就不省人事?”頭個聲音道,“連太醫都來不及請?八成就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
嗅嗅張開了眼。
天命不可為,可人禍嘛……
皇後怎麼也算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它的腦子終于轉了起來,小皇後身上一直泛着橙色的光,就好像是暗夜中的篝火。
嗅嗅立刻起身,周圍的宮女立刻警覺起來,這貓今早才“救”了陛下一命,這會兒身體還弱着,要是讓它跑出去,一會兒陛下回來該怎麼交代!
嗅嗅從床上跳下來,立刻被人抱住:“嗅嗅不睡了嗎?”
她這一打岔,嗅嗅沒聽到最關鍵的信息。
喵~
嗅嗅擡起身,按住她的嘴,示意她别吵了。
那小宮女顯然是沒有明白嗅嗅的意思:“好的,我抱你再睡會。”
說罷,抱着嗅嗅開始晃悠,就像哄小孩一樣。
嗅嗅滿臉黑線,誰要繼續睡啊,本喵大爺明明是想出去,想出去你知不知道!
它掙紮着,想從那小宮女的手中掙脫,沒想到小姑娘死死抓着它的尾巴,尾巴都拽疼了,還是沒能掙脫開來。
你這小姑娘,手勁還挺大!
嗅嗅剛想吹口氣,周圍的宮女越來越多,這要消耗的真氣就多了。
嗅嗅:真氣這東西,該省的時候還是要省的。
嗅嗅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實則豎着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
“這不沖着她還沖着誰?她在這宮裡就是一個活靶子,遲早是得被人弄下去的。”又一個聲音說。
嗅嗅的耳朵動了動:這可是皇帝的常甯宮,敢在這兒說小皇後的壞話,這誰啊,不要命了麼?
外面的叽叽喳喳聲依舊不絕于耳,加入着越來越多,忽遠忽近,居然還有從空中來的。
喵喵喵。
嗅嗅小聲叫着,像是要吵架,卻吵不動。
“今日的鳥确實太吵了些。”抱着它的小宮女道。
嗅嗅突然反應過來,外頭那叽叽喳喳的,恐怕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那問題就很好解決了。
嗅嗅喵了一聲,聲音很有穿透力——你們都給本喵爺等着,本喵爺一會兒出去問你們話!
外面沉寂了一會兒,突然哄的一聲,竟是那群東西都散了,根本不理會喵大爺的命令。
嗅嗅眯着眼睛看着天上四散而逃的飛鳥,磨牙,好啊,居然敢視喵大爺為無誤,你們等着,等喵大爺一會兒回來扒你們的皮,把你們的毛一根根拽下來戴在腦袋上。
“這貓真有趣。”小宮女說,“閉着眼睛還能磨牙,莫不是在裝睡?”
另一個宮女不以為然:“它哪有那麼多小心眼,八成是在做夢,夢見什麼好吃的,今早它不就沒吃飽麼。”
小宮女想想也是,便放松了警惕,将嗅嗅放到桌子上,開始整理起了被子。
嗅嗅趁她不注意,突然發難,從半空中跳起,一溜煙竄到了外面。
幾個宮女根本來不及攔,跟着跑到外面。
所幸,嗅嗅根本就沒有跑出去,隻是轉了個彎,蹲在牆根邊上,從牆邊伸着頭,看着廊下的鳥籠子。
一個玉骨竹籠,裡面還有一隻大鹦鹉,外面還有幾隻小鳥兒,對着那鹦鹉叽叽喳喳,然後伸頭進鳥籠,吃鹦鹉的口糧。
嗅嗅覺得驚奇,居然還有鹦鹉不計較自己口糧被奪走的。
它聽了一會兒,這幾隻剛才被吓走的傻鳥這會兒為了一點口糧,又飛回來了。
幾個宮女看到蹲在鳥籠下的嗅嗅,急忙要去抱:“祖宗诶,這可是陛下養的鳥,可不能就這麼随随便便讓你給吃了。”
嗅嗅一個扭身,跳的老高,輕易就躲過了幾個宮女,跳到不遠的樹幹上,順着樹幹,爬上樹枝,居高臨下地看着鳥籠。
“這兒有一隻貓!”鳥籠裡的鳥大喊了起來。
衆鳥一哄而散。
嗅嗅擡頭,看着那隻喊話的大鹦鹉,紅色的羽毛,藍色的頂,特别像是金剛鹦鹉。
那鹦鹉正神氣活現地俯視着它。
嗅嗅眯起眼,喵大爺不喜歡被一隻鳥這麼俯視。
仗着有籠子的保護,貓咪進不來,鹦鹉特别得意地撲騰着翅膀。
“看什麼看,臭貓!”鹦鹉張嘴罵他。
嗅嗅:觀瀾子那個老道士都不敢罵我,你算哪塊小餅幹?
它喵了一聲,從樹枝上跳下來。
小宮女早瞧着了,半路攔截。
嗅嗅這下可不慣着她,吹了一口仙氣,那宮女隻覺得手臂一麻,手一松,嗅嗅落到地上,悄然無聲。
鹦鹉看到這一幕,都快吓呆了。
這,這……它看的分明清楚,這應不是普通貓能做到的了!
嗅嗅往籠子上一撲,頃刻間就出現在了籠内,沒人看見它是怎麼進去的,隻覺得一陣眼花。
籠子尤其大,龍骨又密,宮女的手根本進不去。
偏偏鹦鹉聰明,會自動開門,這籠子向來是被鎖上的,要是隻有蘇子安身上才有,可蘇子安這會兒,已經被提溜到羽林衛的大牢裡,生死不知。
小宮女鼻頭急出了汗,急忙趕去叫開鎖師傅。
嗅嗅趁機跳到大鹦鹉立着的橫欄上,一爪子拍在大鹦鹉的背上,審問起了大鹦鹉:
“你剛才說,皇後怎麼了?”
“你居然能聽懂我說的話!傻貓居然能聽懂我的話!……啊,啊,我的毛我的毛,我再也不敢了!”
嗅嗅松開了自己的爪子。
這鳥一堆廢話說不到點子上,活該被咬。
毛被多拔幾次,就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了。
小宮女回來,看到鳥架子上奄奄一息的大鹦鹉以及滿籠子的鳥毛,欲哭無淚。
不知道蘇子安大總管回來,會不會像把鳥毛一樣,把她的頭發全都拔了!
“狗奴才,還不快護駕!”那鹦鹉一看救兵來了,立刻開罵。
小宮女:突然就沒有一絲護駕的欲,望。
嗅嗅毫不客氣地嘲笑它,喵喵兩聲:你這麼罵人,就算人家本來想救你,現在也不想救你了。
“嗅嗅大爺。”小宮女發現嗅嗅貓咪隐約能聽懂人話,讨好地對嗅嗅說,“你把這鳥的毛拔光就好,可千萬别惹出什麼鳥命來,陛下還挺喜歡這隻鳥的。”
呵呵。
陸雲深喜歡又能怎樣?
喵大爺還能怕了他?
嗅嗅想。
等它問出了小皇後的前因後果,鹦鹉也差不多扒秃了的時候,籠子終于被打開了。
小宮女把嗅嗅抱出來:“陛下要是看到你拔了鳥毛,肯定要罰你!”
陛下不會有那個閑功夫去關心一隻鳥的。
嗅嗅想,現在他的心思,恐怕都是小皇後。
她倒下,這天下不知道要出多少亂子。
這本不管嗅嗅的事,嗅嗅也不是這世界的貓。
這世界本就是一本書而已,劇情繼續崩壞,說不定哪天塌了,嗅嗅就能回去了。
可嗅嗅看了眼抱着它的小宮女。
若是這世界塌了,這雙抱着自己的手,也就不存在了。
嗅嗅想着,猛地拍了一下小宮女的手。
小宮女又覺得手上一麻,登時就把嗅嗅松開了。
嗅嗅從她懷裡跳了下去,一溜煙就跑的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