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果然,有種腥氣,真難喝。
陸雲深看着它整張臉都快埋了進去,還好鼻子長,要不然很容易就悶死了。
貓不都是愛幹淨的麼?
哪有像這樣的。
真難喝。
人類或許感覺不出來,小貓咪可是連一點點的不對勁都嘗個清清楚楚。
嗅嗅咬着牙繼續舔,就為了一會兒能看戲——
陸雲深,一會兒你知道這裡頭有毒,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麼辦!
喉嚨裡傳來一陣劇痛,沿着食道,整個胃都燒了起來。
饒是嗅嗅有所準備,眼淚還是忍不住往下流。
它側過腦袋,對着邊上,哇地吐出來。
陸雲深剛要拿筷子敲它腦袋,看到它嘔出來的東西,臉色一變。
大塊大塊未消化的米糕中間,夾着猩紅色的液體。
嗅嗅的爪子不斷撓着自己的舌頭,吐的十分痛苦。
陸雲深愣住了,腦中一片空白,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另一張臉,和眼前的嗅嗅重合在了一起。
蘇子安很是機警,立刻叫到:“來人,拿水來!有人下毒!”
常甯宮的奴才們一時慌了神。
有人拿了一碗鹽水,對着嗅嗅灌下去。
嗅嗅連喝了好幾口,吐着吐着,終于隻剩下清水。
陸雲深才松了一口氣,不覺間,手心竟然都是汗,他悄悄深吸一口氣,對蘇子安說:“封鎖整個常甯宮和禦膳房,一個人也不許放出去,過了手的人,都給朕帶到面前——這事兒讓羽林衛悄悄的,千萬别驚動了太後。”
蘇子安領命,心中卻有些犯怵。
鬧出的這麼大動靜,董太後不可能不知道。
一會兒太後殺過來,皇帝又得拿自己出氣了。
第一個被帶到陸雲深面前的,是試毒的小太監。
“回陛下,奴才,奴才真的試過了。”那小太監涕泗橫流,整張臉糊成一片,分不清在哪。
四周的羽林衛虎視眈眈,好像隻要他說錯一句話,就會人頭落地。
這種戲碼,陸雲深見的多了。宮中的這些真心最為虛假。
他根本不為所動,四平八穩坐在太師椅上,抱着懷中眯着眼睛的嗅嗅,摸着它的腦袋,讓它好好安睡。
隻是瞄見,蘇子安兩腳來回搓着,顯然有些站不住了。
“蘇子安?”陸雲深問。
“蘇大公公,蘇大公公看見奴才喝下去的。”那小太監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着蘇子安道。
陸雲深立刻打量起了蘇子安,眼中的信任變成了懷疑。
蘇子安撲通一下子跪下:“奴才确實看到他喝了,隻是……”今天無論如何,他治下不嚴,都脫不了幹系了!
陸雲深一個眼刀過去,這個時候還吞吞吐吐嗎?
“不才并不知曉,他有沒有事先喝過解藥啊!”蘇子安磕着頭。
陸雲深冷笑:“那還有半碗,你們輪着喝下去。”
蘇子安滿頭冷汗,那小太監也滿頭冷汗。
嗅嗅擡起了半張眼皮。
味道不對。
不是這兩人,這兩人身上,沒有那種腥味。
蘇子安端起那碗甜豆漿,一咬牙:“奴才誓死效忠陛下!”
正要喝下去,一道黑影猛地從側面撞來,金玉碗被撞到地下,咕噜噜轉了好幾圈,居然沒有碎。
裡面的豆漿自然是灑了一地。
“嗅嗅!”陸雲深霍地站起來,張開手。
剛撞翻證物的嗅嗅喵了一聲,攤在地上,無力地舔了舔爪子。
能和一隻貓計較什麼?
何況那隻貓剛救了自己的命!
陸雲深閉上眼睛,深呼吸,手心依舊氣的發抖。
“嗅嗅,過來。”陸雲深說。
喵~
你的聲音聽起來好生氣好危險,我才不要到你身邊去。
嗅嗅的腦袋垂在爪子上。
沒有力氣了。
陸雲深使了個眼色,兩邊立刻無數人撲過去抓貓,蘇子安的動作最快,一下子就抓住了嗅嗅。
嗅嗅:好你個蘇子安,你個大叛徒,我剛才就不該救你。
它叫着掙紮,無奈總是被命運揪住後脖頸。
陸雲深示意他抱好,若是再讓貓跑下來,他這常甯宮大總管的位置也就做到頭了。
後面問了一圈,連禦膳房的兩個總管都來了,果然沒什麼頭緒,嫌疑最大的,就是那碗甜豆漿,可已經被嗅嗅毀掉了。
陸雲深一擺手,示意羽林衛把這些人都帶下去好好審問。為了避嫌,連蘇子安都被帶走了。
陸雲深很早就對禦膳房的采購支出不滿意了,一團糊塗賬,估計董太後從中貪墨了不少好處,上行下效,自然是亂七八糟。
趁此機會,幹脆在宮裡圈出一塊禦苑,效仿前朝,自給自足。
今日陸雲深自然沒有心情聽各位太傅博士們講學,索性就稱病了。
早膳又上了一份,在常甯宮的小廚房做的,剩下的幾個人戰戰兢兢,做出的東西,大概勉強能入口。
“以後離我遠一點,知道嗎?”陸雲深看着留着口水的嗅嗅道。
嗅嗅爬在他腿上。
難受,沒精神。
但想吃。
陸雲深摸了摸它的毛,它的胃想必被灼燒過,不适宜太過刺激的東西。
陸雲深還是給它一碗甜豆漿。
嗅嗅深處小舌頭,一點點舔了起來。
“饞貓,你不怕被毒死了?”
喵~
嗅嗅想用後腿蹬自己的耳朵,可惜沒什麼勁——
不就一碗毒藥麼,你至于這麼害怕?
喵大爺修煉這麼些年,可不是叫一碗毒藥就能送走的。
最多毒個半身不遂,假死個幾年,等緩過來,又是一條好貓。
陸雲深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剛才嗅嗅說了什麼?
一碗毒藥至于害怕嗎?
這是貓的話?
朕突然能聽懂貓的話了?
陸雲深本該不可思議。
可他心中卻是釋然。
很久之前,他也是能聽到别的貓說話的。
許是有些懷念,陸雲深終究沒狠心,放嗅嗅上桌。
嗅嗅隻是奇怪,這毒到底被下哪了?
那小太監都嘗了東西,明明是沒有毒的,怎麼過了一道門,就突然有毒了?
它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邏輯來看,接下來布菜的宮人是最有嫌疑的,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蘇子安。
可陸雲深,對蘇子安很信任。
它偷偷看了陸雲深一眼,陸雲深卻在想其他事。
鬧了這麼大動靜,董太後居然沒有來。
陸雲深當然不會覺得,是自己瞞得好。
人事變動這麼大,董太後不可能不起疑心。就算所有人都瞞着她,她隻要一問淩雲子,就什麼答案都出來了。
這時,外面又進來個眼生的小太監,在陸雲深耳邊輕輕說了什麼話。
陸雲深看了嗅嗅一眼吩咐宮人們必須看好它,随即轉身離開。
嗅嗅感受到身上熾熱的視線。
周圍的宮人都知道,這小貓特别能跑,一刻也不敢放松,死死盯着它。
今天它難受,不計較這麼多。
嗅嗅舔完了自己想吃的東西,一轉身,眼巴巴看着陸雲深的大床,喵嗚喵嗚叫了起來。
一群宮人幹着急,沒一個敢去抱它上床。
沒有陸雲深的龍床,本來嗅嗅是不怎麼稀罕的。
可是,它昨晚還在床頭藏了一盒二踢腳。
剛剛它已經看到,床被收拾過了,不知道這盒二踢腳還在不在。
嗅嗅偷偷瞄了床頭一眼,它仔細嗅了嗅,那盒二踢腳,還在床頭。
嗅嗅趴在床邊,休息了好一會兒,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床頭那一小塊。
終于,它一躍而起,懷着僥幸的心理,拱到床頭,伸出小爪子,果然摸到了一個紙盒子。
不應該啊,難道發現藏了東西,不應該拿出來嗎?嗅嗅疑惑,反正觀瀾子最喜歡借着打掃籠舍的名義,沒收它們私藏的小罐罐。
嗅嗅看了一眼四周,那些低着頭的宮女們。
它立刻明白了,不是她們沒發現,而是她們即使發現,也會按照原樣放回去。
最多偷偷議論一下。
也就是說,現在陸雲深肯定還沒發現。
嗅嗅爪子一掏,将那小盒子撥回自己脖子的毛發裡藏好。
它假裝無事發生,打了個滾,拉長整個貓條,呼呼睡了起來。
至于下毒這麼燒腦的案子,關它這種腦容量不大的小貓咪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