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爪子寒光四射。
指甲搓出火花,眼看就要招來天邊的雷。
淩雲子一巴掌捂住它的小指甲:“貧道可沒有奪舍。”
你可不要瞎說,招來天雷咱倆都沒有好果子吃。
嗅嗅看着自己被輕而易舉握住的小拳頭,呲了呲牙。
“小善人之前是與貧道見過面的。”淩雲子摸摸自己沒啥胡須的下巴。
不過貓的腦子比較小,估計不記得了。
嗅嗅想了想,他這輩子見到的牛鼻子多了去了,不記得他很正常。
淩雲子說:“貧道和小善人之間,有大因果的。”
嗅嗅再次危險地伸出爪子。
天下的道士都一個樣,不說人話。
一大朵雲壓在了摘星閣上方,投下了一片深色的影子。
淩雲子咽了咽口水,還是硬着頭皮說:“小善人能從浩瀚無垠挾春秋之力而來,自然是來了卻因果的。”
因果因果,我今天撓死你也是因果!
“你展開具體說說。”嗅嗅的爪子在漢白玉的欄杆上磨呀磨呀磨。
意思是,你要是說的讓我不滿意,你今天的臉正好可以用來給我磨爪子。
天上的雲飄走了,陽光灑在貓身上,像是給它鍍上了一層金,像是從天而降的金娃娃。
淩雲子猶豫了半晌:“這故事挺長。”
怎麼,你還要開瓶酒整點花生米?
嗅嗅的尾巴樹了起來。
淩雲子立馬麻溜開講:“這還得從十年前說起……”
天空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一人一貓同時向上看去,萬裡無雲,陽光明媚,平地起驚雷,天空突然炸了。
淩雲子摸摸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胡子,松了一大口氣,這下,他可是有充足的理由去拒絕嗅嗅了。
“你看,上天不讓我說。”
嗅嗅不信,哪有這麼巧的事,剛說兩句話,天上就降下來一個雷?
“你可别以為一點小把戲就能騙過我。”嗅嗅一甩尾巴,輕巧地跳到他肩上,牙齒抵在他的後脖頸:“你說不說?”
“嗅嗅你可别忘了,你還有天雷背在身上呢。”淩雲子去抓貓,抓了兩下都抓不下來,“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罷了,若是連累了貧道修行,可休怪貧道不客氣。”
嗅嗅身姿矯健,四條腿在他腦袋上,差點扭成麻花,硬是沒讓他抓住:“都劈成灰了,咱倆混做一團,誰還能計較誰啊。”
淩雲子想了想說:“你還記得你活了多少年嗎?”
他說完,頓了頓。
這會兒老天爺安安靜靜,看樣子這句話不算是什麼忌諱,不招雷。
作為一隻妖怪,誰還記得活了多少年啊,反正隻要雷劈不死,不就一直活着嗎?
嗅嗅想着,一個不留意,便從淩雲子肩上掉了下來。
淩雲子急忙跳到一邊,遠遠看着團成一團的嗅嗅,連自己的腳丫子都算上了,還是沒算明白自己究竟多少歲。
淩雲子在一邊觀察了半晌,終于小心翼翼地說:“據我貧道所知,大概有……”
轟!
又一聲雷劈下!
淩雲子立刻閉嘴,看來暗示也不行,上天就是要堵死嗅嗅知道一切真相的路。
他歎了口氣:“嗅嗅啊,實在不是貧道有所隐瞞啊,你也看到了,這取經之路的每一步都得你自己走啊,旁人那是一點提示都不能有啊。”
連着兩聲雷,嗅嗅也知道了,老道士隻是看着厲害,實則色厲内荏,怕雷劈怕的要命。
“什麼取經,我才不要取經!”
你這什麼破比喻,喵爺我就想回個家,難道還得經曆九九百十一難不成!
化形就是順便,實在不行賴在觀裡騙吃騙喝觀瀾子也不敢拿它怎麼樣。
嗅嗅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四腳着地,決定下次來發問的時候,把陸雲深也拖過來。
他就不信,天雷還敢把皇帝也劈了。
“嗅嗅啊。”淩雲子撓撓自己的臉,總覺得嗅嗅又在琢磨什麼壞心思,還是早點勸一勸,讓它把小心思全都收起來才好。
嗅嗅背對他豎起了尾巴,表達了充分了蔑視。
“小張皇後還在常甯宮,我得回去看看。”
“我侄兒還是有點節操的。”淩雲子不是很确定地說。
嗅嗅上下打量他一番:我不信,萬一陸雲深随了你,那小張皇後豈不是慘了?
别以為它沒讀過書,師弟在邊上背曆史課本的時候,它可都聽着呢。
這曆史上歲數不大的皇後可是多如牛毛!
小小年紀就生太子的更是數不勝數!
它可不相信見貓不救的人品。
更何況,“腹黑帝王獨寵七歲小皇後”這幾個字太過炸裂,嗅嗅到現在還覺得頭皮發麻。
嗅嗅沿着夾道往回走,聽着周圍不斷傳來竊竊私語。
“看,那就是皇上最近撿回來的貓……”
“看起來是隻雜毛貓……”
“你說,我要是把這貓抱回去,陛下是不是也會跟來……”
“别想了,怎麼也輪不到你啊……”
呵,獨寵。
嗅嗅不屑一顧,這就是所謂的“獨寵”。
陸雲深的後宮,隻是份位不高,見不到人,數量可不少呢。
嗅嗅伸着兩隻尖耳朵,光明正大聽着這群女人悄悄話。
——抓貓?
那也得你們抓得到我才行。
連淩雲子都抓不到,何況是你們!
“我看你們是别想這些有的沒的了,沒瞧見,今兒為了這貓,皇後的面子都被下了嘛……”
嗅嗅準備邁出去的腳步頓住了。
剛才它聽到了什麼?
皇後?
它三兩步順着牆爬上頂,偷偷躲在上面聽那幾個女人嚼舌根——
“陛下呀,剛吃完飯,就說貓不見了,讓皇後打道回府了。”
“就是,再怎麼說,也不能馬上就讓人回去啊,怎麼不得在院子裡走兩圈。”
“少說兩句吧,給皇後身邊的大嬷嬷聽到,又得去告狀了,咱們還是說說那貓。”
“陛下差點親自去找呢。”
“你說,這貓是不是什麼妖精變得,把咱們陛下都迷住了?”
“可不能瞎說,沒見着,就連太師都說,那貓可了不得呢。”
喵!
嗅嗅呲牙。
果然,野史八卦上的内容都不可信。
這小皇後什麼都不懂,估計平日裡沒少受人擠兌。
也沒看到陸雲深有多維護她。
原來還覺得她身邊的嬷嬷兇,現在覺得,兇點才好,兇點别人才不敢欺負。
它一甩尾巴,沿着屋脊,走着貓步扭着腰,一躍到常甯宮的院牆上。
常甯宮的院子裡,種了不少大樹,枝繁葉茂,從院牆上很容易就跳到樹上。
再從樹上竄下去。
嗅嗅一直不太能理解,為什麼皇帝住的地方,要種這麼多樹。
很容易暗藏刺客好不好。
就應該和太師住的地方一樣,居高臨下,一眼掃過整個皇宮一舉一動,再加上各種暗器作為标配。
嗅嗅想着,踩到了樹枝上,準備一躍而下。
“你是不是又去找皇叔了?”陸雲深抱着胸,擡起頭,冷冷看着它。
這貓還挺悠閑啊,一點都不着急。
剛才蘇子安禀告貓不見了的時候,小皇後差點吓哭了,自責是自己丢了嗅嗅。
陸雲深還得安慰她:“不過一隻貓而已,在宮裡丢不了,大不了讓羽林衛搜一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