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連碗筷的聲音都不曾有。
皇帝身上散發出一種緊繃的氣息。
連帶着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所以松弛過分的嗅嗅,就格外紮眼了。
陸雲深也不禁偷偷瞄着嗅嗅。
太師曾算過一卦,說他命中有三劫。
頭一個,是在七歲之時,馬上就是第二個。
若是平安度過,他就會長命百歲,成為這世間最偉大的帝王。
若是沒有……
陸雲深握着筷子的手穩穩夾起一粒蜂蜜紅豆。
雖說生死有命,可就算蝼蟻,也會在臨死之前掙紮一下。
這種生死大事,豈可輕易壓在一隻小貓身上?
他不信。
他不信嗅嗅眼中的躍躍欲試。
羅非魚隻是個前兆。
更洶湧的還在後面。
貓貓這麼小,顯然不是那些兇手的對手。
嗅嗅這一早上,連早膳都吃的心不在焉。
和昨天那隻盯着小奶糕的貓判若兩貓。
眼看它又要跑,陸雲深轉頭吩咐道:“昨日連累太師陪它到那麼晚,今日别讓它打擾了太師的清修。”
既然生出了靈智,就有可能成為他人的耳目,他人的喉舌。
宮裡最忌諱的,便是私自授予。
喵!
嗅嗅抗議。
“你若實在想出去玩。”陸雲深漫不經心地說,“那不如去禦花園吧。”
禦花園其實并不大,一般是給嫔妃們逛的。董太後有自己的小園子,也不稀罕去禦花園。
隻要遇不上董太後,誰也不敢拿皇帝的禦貓怎麼樣。
嗅嗅喵喵兩聲,假意答應。
反正出了門,誰也找不到我。
不料,蘇子安居然親自抱着它來逛園子。
而且是中途不撒手的那種直接抱到園子裡。
嗅嗅看着禦花園那高高的圍牆——不是爬不過去,就是,不動聲色地爬過去,确實有些難。
它無奈,隻能在禦花園橫沖直撞,企圖多破壞點花草,或是沖撞什麼人,把它趕出去。
芍藥開得正盛。
嗅嗅在芍藥堆裡打滾,沾得一身花草香,玳瑁貓身上多了些紅的綠的,越發讓人覺得,這春日果然美好。
“一隻貓!”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嗅嗅扭頭一看,一個粉嫩嫩的小姑娘,看上去七八歲,頭上挽了一個髻,身後烏泱泱,跟了一大群人。
“娘娘。”一個嬷嬷說,“這也不知道是誰養的,萬一身上帶了病……”
嗅嗅倒是不讨厭小姑娘,但挺讨厭小姑娘身後的嬷嬷。
看上去挺會罵人。
随時會把小姑娘罵一頓的那種兇嬷嬷。
它龇牙,沖着那嬷嬷就叫了起來。
那嬷嬷吓了一跳:“小畜生快點走開。”
嗅嗅撥弄着花,毫不理會她的揮趕。
但凡這嬷嬷敢真的上手,它定要給她點顔色瞧瞧。
那嬷嬷見趕不走它,立刻四下張望起來:“這是誰的貓?也不快點出來管管!”
她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了蘇子安。
“奴才拜見皇後娘娘。”蘇子安當即下跪,對那小姑娘道。
嗅嗅嘴裡的一朵花,悄無聲息地掉在地上,整隻貓都在炸毛,大了整整一圈。
天天還說我是禽獸,我看你比我更禽獸!
這麼小的孩子,你是怎麼下得去手!
抓起來,判無期。
七歲的小皇後,此刻落落大方,聲音跟蓮藕似的,脆生生地看着蘇子安說:“起來吧。”
喵~
嗅嗅叫了一聲。
她彎腰,抱起了嗅嗅:“你就是我舅舅最喜歡的貓?”
嗅嗅:??舅舅??
她叫陸雲深舅舅?
這個七歲的小皇後是陸雲深的外甥女?
“腹黑帝王獨寵七歲小皇後”幾個大字,又浮現在嗅嗅的腦海中,它一時忘了掙紮。
依稀恍惚,這還是個……虐文?
身後的嬷嬷立刻咳嗽一聲。
小皇後歪頭,看了嬷嬷一眼,轉頭重新對嗅嗅問了一句:“你就是陛下最喜歡的貓?”
反應過來的嗅嗅:對陸雲深的感覺更壞了。
連自己外甥女都不放過!
還虐!
想抓人。
喵~
嗅嗅舔舔小皇後的手。
以後喵大爺照着你,皇帝敢欺負你,我一定詛咒他不舉!
“說起來,本宮也好久沒見到陛下了,今日既然這麼巧,不如本宮就把貓送回去吧。”小皇後說。
一旁的嬷嬷贊許地點點頭。
小皇後抱貓很舒服,一點都沒嫌嗅嗅重。
一行人走得很慢,到了常甯宮,都快到晌午了。
嫲嫲更滿意,這下皇帝勢必要留皇後用膳了。
一行人都留在院子裡,隻有小皇後被帶進屋。
看來皇帝也不是很喜歡小皇後身邊的這些人。
嗅嗅被小皇後抱着,放到了桌子上,另一邊,陸雲深也正好從書房走了出來。
他絲毫沒有覺察到,嗅嗅化為實質的蔑視。
“舅舅。”皇後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給舅舅看看,你最近又長高了沒有?”陸雲深拍拍面前的桌子,示意她快點過來。
皇後蹦跳着到了他身邊,陸雲深比劃了一下:“不錯,又長高了。”
嗅嗅看着眼前這倆人,突然跳到兩人之間,對着陸雲深就喵喵喵喵叫——
别拿你的爪子碰人家小皇後!
陸雲深:突然感受到了一隻貓的強大惡意。
“嗅嗅好像很喜歡我诶。”小皇後說,“你看,它都護着我。”
“它這個小色貓,就是看你長得好看。”陸雲深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真的嗎?”小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
陸雲深眼睛一眯:“有誰在你面前說了什麼?”
小皇後:沒,沒有。
喵~嗅嗅按住小皇後的手。
傻孩子,難得有人給你撐腰,你這還不趕緊告狀?
陸雲深:“真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