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後搖搖頭。
陸雲深也不追問,反正就算小皇後不說,他也能打聽出來。
這宮裡沒有秘密。
或許有人自以為有,可有太師在,這宮裡就沒有秘密。
“那你為什麼難過?”
“我想我娘了。”小皇後轉轉眼睛說。
陸雲深一時間不确定,她口中那個“娘”,說的是自己的親姐姐,還是她那個早死的親娘。
“我也想我姐姐了。”陸雲深說。
“她現在肯定過得逍遙自在。”小皇後感歎,“肯定把我們忘得光光的。”
小皇後沒見過自己的生母,隻是隐約聽人講到過。
她口中的“娘”是不怎麼靠譜卻也沒有虐待過她的長公主,皇帝的親姐姐。
誰說不是呢。
陸雲深歎氣。他這個姐姐,可是随了董太後,簡直是一個模子脫出來的,難怪董太後喜歡她。
蘇子安上了茶,順便給小皇後上了一碗乳酪。
小孩子嘛,總喜歡喝這些甜津津的東西。
“皇後今日來,給她做些甜羹,我記得她喜歡的。”陸雲深對蘇子安道。
蘇子安點頭稱是。
“你今天想要吃什麼?”陸雲深捏捏嗅嗅的臉。
嗅嗅轉過頭,我有骨氣,看不起你,不吃你給的東西。
舅甥兩個,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
小皇後果然很乖,陸雲深說的天南地北,她也隻是靜靜地聽着,絲毫不在意,根本聽不懂。
嗅嗅也聽着,雖然知道陸雲深很可能在胡說八道,比如這一句——
“近來,北方又有大魚了,北海的郡守說今年一定要捕捉上供,那魚可是能變做鳥的。”
這一聽不就是逍遙遊裡的胡說八道麼。
嗅嗅看着專心緻志的小皇後,對陸雲深更加鄙視。
看看,看看,就是這麼誘騙人家小姑娘。
虧不虧心!
小皇後小口小口喝完乳酪,起身告辭:“舅舅,我先回去啦。”
“你留在這兒用膳,都給你加了甜羹了。”陸雲深說,“你要是現在回去,一會兒嫲嫲她們又該說你了。”
小皇後想了想:“可是我要在這兒,她們也會說。”
七歲的小孩,也不是什麼都不懂了。
午膳之後,皇帝要休息一會兒,那她在這兒就很尴尬了。
雖然嫲嫲們都希望她午休的時候也留在常甯宮,小皇後還是隐約覺察到,有什麼不對勁。
“用了午膳,你去偏殿玩會兒貓。”陸雲深不容拒絕。
嗅嗅喵了一聲,又按住了小皇後的手,小皇後這才勉強臉色好看了些,又恢複了笑。
陸雲深要批折子,沒功夫理她,便把她甩給了嗅嗅。
嗅嗅絲毫不介意,她在自己的毛上編辮子。
屋外又傳來貓叫,陸雲深眉頭一皺,對着外面的嫲嫲宮女們道:“你們都閑着是不是?還不快去抓貓!”
這話聽得外面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過蘇子安在外面,立刻指揮起衆人驅趕發春的貓,免得陛下晚上睡不着第二天又滿身起床氣!
嗅嗅觀察了半晌,陸雲深對小皇後,就是普通長輩對晚輩,沒有絲毫動手動腳的意思。
等陸雲深批完折子,分類送下去,午膳也就差不多上來了。
果然有小皇後的甜羹。
小皇後很是喜歡,還拿着一隻碗,為嗅嗅也添了點。
一般貓是嘗不到甜味的。
可嗅嗅不一樣,它舔着碗裡的甜羹,心想,小皇後果然人美心善。
不僅讓它上桌,還給它吃東西。
陸雲深在面對小皇後時,也沒了那麼多規矩,兩個人從今天的點心放了多少糖,說到外面喵喵叫的貓。
“太後前些日子還說吵呢。”小皇後捂着嘴,“這會兒怕不是要準備好掖庭了。”
掖庭都是一些奴婢的住處,和陸雲深的豹園相去不遠。
董太後是舍不得把寶貝貓送到豹園,就在掖庭找屋子先擱置着。
嗅嗅看着活潑的小皇後,放了心,趁着小皇後和陸雲深言笑晏晏的功夫,一轉身,去了摘星閣。
它算是明白了,這能管住皇帝的,隻有太後和太師。
太後嘛,糊塗還不講理。
還是太師能聽懂喵話。
這會兒,董太後已經走了。
淩雲子倒像是早就在等它,一見它就拿出了一筐小魚餅:“嘗嘗看,貧道才叫他們做好的。”
嗅嗅毫不客氣,接受了他的賄賂。
“我來跟你打聽一個事。”嗅嗅一邊嚼着小魚幹一邊道。
淩雲子:“貧道可不是小善人的包打聽。”
嗅嗅亮出了爪子。
淩雲子:“貧道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嗅嗅問起了小皇後,淩雲子便說起了她的身世。
小皇後姓張,身世,也不知道說是幸還是不幸。
董太後發揮了她一貫不怎麼靠譜的本質,心疼自己死了丈夫又無兒無女的孫女長公主,硬是從宗室裡千挑萬選,把一個剛死了媽的小姑娘,過繼給了長公主,想着這小姑娘以後成為皇後,長公主也可以一直住在宮裡。
結果長公主,丈夫的孝都沒守完,直接拉着一個小面首無縫銜接了。
還跟着人家快快樂樂去了封地,壓根就沒打算再回來。
剩下小皇後沒人要,被陸雲深撿回家當女兒養。
這……孫女是親的,孫子就能随便甩鍋。
皇宮裡真是妖孽橫行。
當然,這個最大的妖孽,便是董太後自己。
難怪先帝死前,死活不放心自己親媽,甯可把國本托付給自己那個不怎麼熟的老婆何太後。
嗅嗅現在萬分同情陸雲深。
皇帝也不是這麼好當的。
“這事你不管管?”嗅嗅斜眼看了淩雲子。
“皇兄都沒管得了,貧道怎麼管?”淩雲子渾不在意。
淩雲子一度以為,他哥是被他媽給氣死的。
所以他哥駕崩,他立刻拒絕董太後慫恿他繼位的美意,出家當了道士。
“我還以為你們當道士的都是斬妖除魔懸壺濟世呢。”
“要不要貧道先斬個你?”淩雲子問。
嗅嗅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寒光陣陣。
淩雲子:打不過打不過。
“我說你對我接受度怎麼這麼高呢。”嗅嗅道,“原來我在你這兒連個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淩雲子微笑不語。
嗅嗅這句話,明顯是在挖坑,怎麼答都是錯的。
嗅嗅見他不踩雷,哼了一聲:“我覺得你也很可疑。”
淩雲子:為什麼一言不合就說到我身上了?
“你明明就是陸雲深的皇叔,卻說你活了幾百年。”嗅嗅眯着眼,“難不成你是奪的舍?”
“那不是哄貓的嘛。”淩雲子笑的谄媚,跟觀瀾子看到道協會長的表情一摸一樣。
哄貓?
我看你現在确實在哄貓。
嗅嗅伸出爪子——
喵大爺讨厭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