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從來沒見過,嗅嗅也知道這兒是皇宮。
一陣滌蕩,靈台突然清明起來。
看上去就有高人守着。
喵生地不熟,它更加警惕,背弓着,所有的毛都豎了起來。
一隻大手,在它背上不斷撫摸着,安撫它的情緒。
突然,它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是線香!
天下的道觀佛寺多了去了,各家有各家作香之法,好多都是秘傳。
可這味道,和煉虛觀有八分相似。
嗅嗅不由地放松下來,伸長腦袋,想要看看,這味道是從哪來的。
說不定順着這味道,它就能回家了。
被陸雲深一巴掌按了回去:“老實點,現在已經進宮了,你要是亂跑,給人做了龍虎鬥,我可來不及救你!”
嗅嗅喵了一聲,斜了他一眼。
喵大爺哪是那麼容易就變成龍虎鬥的?
喵大爺可是飛檐走壁無所不能的!
身後的馬蹄聲消失了。
馬車慢悠悠停到一個院子前,這裡面便是皇帝住的常甯宮,主殿便是常甯殿。
太安靜了。
宮裡規矩多,安靜一點也沒什麼。
可今天,連鳥聲都沒了。
那是他自己養的鳥,平日裡又抓又叫,無法無天慣了。
能讓這一屋子鴉雀無聲的,隻有太後,太後來常甯宮了。
“你先把嗅嗅送到偏殿。”陸雲深對蘇子安說着,從馬車上下來,整了整衣袖,聞了聞,酒味不重。
饒是如此,他還是讓幾個小宮女幫他整了整頭發。
不然亂蓬蓬的去見太後,像什麼話。
剛踏進屋門,周圍一圈人,果然就是三堂會審的架勢。
陸雲深咳嗽了一下,背着雙手,大步跨進屋子。
“皇帝今日又出宮了?”董太後坐在上位,邊上就是剛剛在酒樓大吵一架的“表妹”。
“祖母今日怎麼了?”陸雲深臉上一派笑意,“誰惹您生氣了?”
就是最挑剔的人,也能在他眼中看到真誠。
“我聽說你,二十兩銀子,買了隻貓?”董太後橫眉冷對,一拍桌子,“我到要看看,是什麼貓,這麼金貴!”
陸雲深一陣頭疼。
這“二十兩”,可算是掐着了董太後的死穴。
别的太後愛權,到也沒什麼。幹政的太後多了去了,十個有九個愛權。
可他這位祖母,是個奇葩。
她二婚嫁了個宗室遠支,不過是個子爵,封地小得可憐,丈夫死的早,孩子又多,眼看着捉襟見肘,天天數着銅錢花。
眼看着這輩子都要過完了,天上掉下來個餡餅,先帝無子,拉了她兒子去登基。
本來是件好事,可誰曾想,先帝的皇後還沒過世,宮裡還有個正牌趙太後還活着,她就生生和兒子分離。
好容易宮中的趙太後死了,把她接到京城,沒兩年,兒子又死了,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的。
沒辦法,隻能再找個孩子即位。
這回她聰明了,想到了自己頭婚生的女兒,好像也嫁到了皇家,生了個兒子,便是陸雲深。
她憋屈了兩年,好容易把兒媳婦何太後熬死了,這會兒後宮終于是她一家獨大了,立刻在宮裡設了個小私庫。
在國庫外又設了個私庫,這可是天下頭一份。
諸位大臣根本拗不過她,隻要不賣官鬻爵,在宮裡貪墨些銀子之類的事,隻能随她去。
陸雲深無法,隻能擺擺手,讓蘇子安将貓捧了出來。
嗅嗅看着眼前這個老太太。
面善,還算是個好人,至少不會動不動來一句“給哀家來碗龍虎鬥。”
董太後看了眼貓,玳瑁色,蹄子是白的,三色具有,又是隻公的,才勉強點點頭:“貓是不錯,隻是這銀子,也太貴了些。”
“是,孫兒下次一定小心。”順便在心裡罵了聲表妹,這告狀告得也太快了。
擡眼一看,嗅嗅已經跳到董太後的膝蓋上,對着太後喵嗚喵嗚地叫起來,聲音軟的不得了,讓人聽了恨不得化掉。
董太後自然也不例外,她摸着嗅嗅的腦袋,便聽到了貓咪心滿意足地呼噜聲。
“這貓叫什麼?”董太後抓了抓它的下巴。
“嗅嗅。”
“秀秀?”董太後沒明白是哪兩個字,“怎麼取了個女孩兒名?”
“它那鼻子跟狗似的,特别靈。”陸雲深解釋說,“所以叫嗅嗅。”
“表哥還是多讀些書吧。”一旁的小表妹突然插話,“起個名字都這麼粗俗。”
陸雲深斜了她一眼。
剛才在酒樓裡吵輸了,這會兒憋着氣等在這呢。
他是什麼身份,小丫頭是什麼身份,不值得。
董太後看着兩人鬥嘴,隻在一邊笑。
她兒子原說是要娶董家女兒為妻,後來反悔了。現在這姻親,落到孫子身上也不錯。
隻是——
她想到常春宮裡的一個人,眉頭不經皺了起來,下手也重了些。
喵~
嗅嗅叫了起來,董太後手突然抓着它的毛,有些疼。
董太後急忙松了手,摸了摸它的背,安撫道:“這貓倒是乖,抓疼了也不撓人。”
陸雲深更關心他的貓:你倒是很會看人臉色啊。
怎麼,知道太後不好惹,就敢惹朕了?
“你說,叫你滾地錦好不好?”眼看着皇帝表哥不理她,董表妹更努力刷存在感,伸出一根手指,點着它的腦袋,歪着頭,一臉讨好地笑笑。
嗅嗅卻覺得,這根手指用了十分的力。
若自己不點頭,恐怕會被這根手指頂破腦袋!
若是一般的小貓咪,此刻怕是被迫點頭了。
可嗅嗅腦袋似鐵,她的一根手指根本動不了嗅嗅!
貓眼神裡充滿了挑釁,爪子也亮了出來
——若不是怕老太太給我臉色看,喵大爺現在就撓你!
“看來嗅嗅不願意。”陸雲深立刻補刀,“朕叫它嗅嗅的時候,它可是馬上喵了一聲。”
董表妹臉色不好看。
連小畜生都敢随便給她臉色看!
董太後安慰了她一句:“何必為了一個小畜生,傷了自家人的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