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着的心終于還是死了。
他真的不認識我。
嗅嗅喵了一聲,轉過頭,一巴掌推了他的臉一下。
小肉墊子輕輕的。
陸雲深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從一隻貓的臉上,讀出了“羞赧”兩個字。
剛才好像有根貓毛鑽到他的鼻子邊,讓他有點想打噴嚏。
他把嗅嗅往邊上一丢。
嗅嗅猝不及防,被扔到了地上,滾了兩圈,撞到桌子腳,才勉強停住。
惱羞成怒!
嗅嗅縮在桌子腿邊,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居然敢嫌棄喵大爺,喵大爺現在就走給你看。
“你可别想着跑。”陸雲深打了個噴嚏,低下頭,一下子就從它那雙大眼睛裡讀出了它的想法,踢了踢它的小屁股,“你這樣的,剛出這個門,就能再次被抓起來。”
嗅嗅哈了一聲,嘴巴裡咳出兩點吐沫星子,充分表達了對他的不屑。
陸雲深從一隻貓的臉上,硬生生讀出了“嫌棄”。
他忍不住把嗅嗅撈起來,從腦袋頂,一手摸下去,這一手毛,光滑水嫩,一看就是養的極金貴,不知人間險惡,也不知道是被什麼騙到後廚,反正絕不可能是飯館養的殺肉吃的。
也不知道是被什麼騙來的,也不知道原主人是誰,這貓看上去就野,天不怕地不怕,顯然是被寵壞了。
嗅嗅哼了一聲,撇過腦袋。
現在想讨好本喵大爺,晚了。
喵大爺可是很難讨好的。
“我心善,見不得貓受苦。”陸雲深點着嗅嗅的小鼻子,狀似溫柔地說,“我這好缺個樂子,你就當我的樂子吧。”
樂子?
嗅嗅呵呵一笑,現在就讓你嘗嘗樂子的利害。
它正要擡爪,空氣中傳來一絲腥氣,嗅嗅眯起了眼。
——邪祟的味道。
陸雲深也覺察到了四周的不對,那麼一瞬,周圍的時空被人抽走一瞬,四周寂靜無聲。
就那麼一瞬,随即,喧鬧聲又響了起來。
陸雲深疑心被人盯上了,他掃了眼四周,所有人都形色如常,他轉頭:“回家!”
蘇子安愣了下,這菜還沒上完,曲還沒聽,評書也隻講了一半,這就回家了?
陸雲深抱着貓,一臉陰沉出了門,不遠處,一輛紫色頂棚的馬車立刻趕了過來,他毫不客氣地上了車。
嗅嗅掙紮了一下,無奈他的手勁太大,掙脫不開。
這裡還有這麼多普通人!
就這樣放着他們不管嗎?
“他們是沖着朕來的。”陸雲深看了懷中的貓一眼,飛快地說着,嘴唇幾乎不動,吐字卻異常清晰,“隻要朕離開,這裡的人就是安全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給一隻貓聽。
嗅嗅喵了一聲。
這句話,信息量過大,貓腦子要好好想一想。
蘇子安聞言,緊跟在他身後,兩人一上車,馬車飛快跑起來。
嗅嗅分明聽到,身後傳來馬隊奔跑的聲音。
蘇子安悄悄掀開了窗簾,車隊在大街上狂奔,四周人仰馬翻。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陛下,外面什麼都沒有。”
“你那瞎眼睛能看着什麼?”陸雲深抱着貓,眯起眼睛,感受着四周的異樣。
他的皇叔,是個道士,小時候稍稍教過他一些保命的本事。
反正夠逃命用。
陸雲深在感受外面的動靜。
嗅嗅也偷偷打量着車裡的環境。
抱着它的人是個皇帝,一句不經意間帶出來的“朕”就将他的身份賣了個七七八八。
皇帝,象征了天命之子,代表了一方世界的命脈所在。
身上散發金光并不奇怪。
隻是,身上散發金光的,卻不一定是帝王。滿天星河,繁星點點,支撐起了整個蒼穹。
比如此人身上的光,就不似帝王,缺點兒。
就像一道奔流不息的河流,突然被截斷了。
皇帝降格了。
他身邊一定有什麼重要信息,能據此查詢到此方世界的信息。
它伸出爪子,正好夠到車裡的案幾。
上面好幾張紙。
嗅嗅小爪子去夠那些紙張,好容易那張紙要被勾過來,一隻大手按住了。
嗅嗅擡起腦袋,順着他的手往上,對上了陸雲深的眼睛。
那眼中,暗藏着懷疑——
打從第一眼,陸雲深便覺得,這貓有點眼熟。
眼熟得讓人害怕,忍不住想丢掉。
他一把捏住嗅嗅的後脖頸,拎到自己面前,注視着它琥珀色的大眼睛:“說,是誰派你來的?”
嗅嗅:?
這是發現喵大爺是妖怪了?
它喵了一聲,假裝無辜。
它吹了口氣,試圖迷暈他。
陸雲深的眼中沒有一絲的迷惑。
居然能抵禦喵大爺的魅惑?
它的腦袋裡立刻浮現了斬妖除魔的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