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時候。韋恩莊園。花園。
提姆·德雷克抱着一台筆記本坐在鋪了野營墊的草坪上。頂着陽光查案不是他的本意,他手頭設備的配置也比不上蝙蝠洞的主機。但今天是哥譚難得的好天氣,阿爾弗雷德希望自家的老爺和少爺親近大自然,順帶消除膚色不勻帶來的身份危機。
但最近他真有點忙……
大約六個月前,一種奇怪的枯萎病席卷了鄰國至南美大大小小的非法種植園。起初,那些果實産物利潤奇高的植物隻是變得瘦弱、愛掉葉,三個月後,它們開始整棵倒伏、枯萎,時至今日,株已蔓延為片。據稱有種植該作物的農民一夕之間見整個山頭同時卷縮灰白,而在絕望地殺死了家人後飲彈。
與此同時,毒丨枭們運輸途中的貨物開始大批量失蹤。
明晃晃的供貨不足導緻黑市價格節節攀升,街頭小販開始往存貨裡摻雜面粉、石灰、痱子粉,或者任何能找到的白色粉狀物。他們把粉末壓成片,裹上糖衣,或者幹脆向顧客推銷别的“新産品”,“替代品”。
因庫存的告急,黒幫仇殺火并事件暴增。更糟糕的是,西半球嗷嗷待哺的饑餓市場促進了東半球的野心。昨晚,蝙蝠俠正是接到一個線人的線報,前往阻止一起跨洋而來的非法交易。
但那其實是一起……惡作劇。
交易雙方買賣的是槍械,對其它毫不知情。當提姆撬開據說滿載Heroin的汽車後備箱,出現的東西是某種原材料,其上還别着一張手寫卡,卡上嚣張跋扈地寫着一行字:
這是送給蝙蝠俠的。
蝙蝠俠本人和紅羅賓面面相觑,滿頭霧水。不過,很多有毒有害物品支持緩釋。提姆謹慎地取了樣——這玩意實在難切,頭回取還沒成功切下來,留好影像,聯系了官方。
而當他和蝙蝠俠結束夜巡返程途中,阿卡姆瘋人院的廢棄區火暴火乍了。
小醜,貝恩,毒藤女,謎語人……
紅羅賓的腦海當場嗡了一下,冒出了一長串代号,他的導師大約也是。他們即時倒車,在警局的人趕至前,抓緊時間通過監控過了一遍哥譚的諸多噩夢。
他們未曾有任何脫逃迹象,連熱愛對着攝像頭龇牙咧嘴的小醜也一如既往地呆在單人間,電子、密碼、機械三道門鎖一道未動。
好像一切正常,但當紅羅賓回頭看看仿佛進入主升浪般一路飙漲、不存在任何減緩迹象的槍丨擊與暴力事件時,又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太多了。也太突然了。
要紅羅賓來說,這自半年前開始的一切仿佛是有雙隐藏在迷霧中的手,往國際象棋的底線前多擺了兩排的卒,然後在一旁扣下發令槍的扳機。棋子們到達底線,紛紛變成了後、車、馬或者象,捉對厮殺,而這位扭頭注意到了櫃子裡的兵人,于是興高采烈把它們拿了出來,扔進了棋盤。
對。他和蝙蝠俠就是那兩個試圖拯救四周被吓得一臉懵逼的正常棋子的無辜兵人。
提姆使勁眨了眨因工作得過久而酸澀不堪的眼。他正努力翻箱子主人有關的信息。這本該是件大海撈針般的難事,但得益于它似乎是件定制貨,提姆成功追溯到了一名叫做林登·弗拉維斯的科研人員。這家夥供職于年初才在哥譚開辦了分部的安布雷拉公司——又是一家級别不低的神秘公司,但研究員先生本人無辜得像張白紙。
此人的個人資料也特别環保,特别照顧提姆這種翻數據庫如回家的人:全電子化,詳細至月。提姆已經查到,弗拉維斯在約十年前畢業于歐洲,直接入職了剛成立不久的安布雷拉公司,又在安布雷拉的哥譚分部穩定不久後進入哥譚,眼下正領導着一個小項目。
林登·弗拉維斯先生沒結婚,名下也沒車,每年會固定前往歐洲旅行。雖然供着兩套高級公寓的房貸,但從他落地就拿出了首付的爽快程度,大概率在安布雷拉有股權。總之,弗拉維斯擁有一副再正常不過的、有錢有閑的高級科研人員形象,是國際擇偶市場上的香饽饽。
除了他的名字和神神秘秘的安布雷拉創始人林登·蘭尼斯特撞了。
是的,蘭尼斯特,《冰與火之歌》裡有債必償的獅子家。然而,把“Lannister”拆開來看,蘭尼的“Lanni”是個常見名,作為後綴的“ster”詞根通常用法表名詞,代表人,《殺與操之歌》——對不起,阿福——《冰與火之歌》更是出版于創始人先生出生之後,這應當是與維斯特洛大陸西境凱岩城的蘭尼斯特撞了名。
弗拉維斯和蘭尼斯特大約同樣是撞了。英語裡名字就那麼多,“林登”這組字母即使不像理查德、布魯斯、威廉這些個經典常用組合熱門,那也是有人用的。好比提姆自己在韋恩集團大堂喊一聲阿爾弗雷德,應聲的肯定不止有老管家。
所以,兩個同樣的名字,一段清晰一段模糊的經曆……
提姆灌了口蘇打水,強行把它想象成咖啡。他豎起中指,隔空戳了戳特地挂在桌面一角的縮略圖。
“你似乎有哪裡不對。”
液晶屏幕顯示的半身照上,黑發灰眼的青年漠然地看着他。提姆一陣莫名的氣結,憤憤地修正道:“不,你絕對有問題。”
“提姆。”
“啊?呃,布魯斯?”提姆心虛地縮了手,“對不起,我吵醒了你嗎?”
英俊的中年男人伸手,合上提姆的筆記本蓋。他的眼下帶着睡眠不足的青黑,但鋼藍的眼睛眼神銳利,不知何時已切換到了蝙蝠俠狀态。
“有奇怪的聲音。”
一個肯定句。提姆條件反射地凝了神。
他聽見獵獵的風聲,吹過草坪,拂過樹林。十二月近午暖和得剛剛好的陽光慵懶地灑下來,一切都說明這是個适合補覺的好天,不存在任何危險。
除非不對的是風,風之本身。
蝙蝠俠與紅羅賓幾乎同一瞬間朝兩個不同的方向滾去。
藍天白雲間橫劈過一道突兀的閃電,驟然出現的黑龍張開骨刺銳利的膜翼,朝韋恩莊園撲擊——不,它并沒有完全撲下來,隻是以與體型不相稱的優雅在半空微微提起了雙翼,宛若鷹捕到了野兔。
龍扔下一個箱子,沖天而起。
巨大的風壓吹翻了躺椅和野餐墊,摔得傷痕累累的行李箱在地上彈了一下,自動敞開,顯出他們半夜在哥譚港見到的物品。唯一的區别是,那張卡紙上油性筆留言的“Batman”前方畫了個标準得像印刷出的箭頭,“Bruce·Wayne”落在那裡。
緊接着,如同現身之時一緻的突兀,這頭骨相猙獰、翼展目測超過一輛公交車的黑龍憑空消失了。
天空瓦藍,陽光清澈,既無烏雲,亦無血腥。提姆下意識捏了一把卧倒時護在懷裡的電腦……嗯,世界還是物質的,不是他睡眠不足産生了白日夢。
所以,這頭龍,難道隻是來……送個包裹嗎?
布魯斯和提姆面面相觑。提姆默默打開了筆記本,一邊慶幸自己有使用自動保存,一邊念出了他們手中唯一的線索。
“林登·弗拉維斯,三分鐘前在韋恩酒店定了晚……等等,他使用的名字是林登·蘭尼斯特?他們約在一家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