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天清晨,即将抵達陸地,從船上遠遠看見岸上山峰。
最後的松緩氛圍中,衆人圍繞桌邊喝茶。
瑪利亞為滿足衆人好奇心,開始講述過去勇者小隊的冒險經曆。
“那是在我們從白銀之國結業後出發,乘船航行周遊列國路上……”
“不知這是第幾天,好無聊~”
莎莎在甲闆專供釣魚座位上閑得發慌,說是釣魚……“可是船在走,也許是因為船在走,到底是什麼原因,完全沒有魚上鈎?”
是的,平時用一根樹枝就能釣到魚的莎莎,此刻拿着船上特供的優質釣魚竿,竟然完全釣不到魚,用她的話來說是……“該不會,這片海域一條魚都沒有?怎麼可能啦。”
正是因為這裡沒有魚獲,現在坐在釣魚座位的隻有莎莎一個人。
愛德琳走過來,把一杯飲料放在莎莎身旁桌上,“怎麼了,很喪氣?”
“是啊……完全,釣不到魚……”莎莎把臉貼在水杯上,“連水都是熱的……我的腦袋已經被曬成幹,還不如下水遊泳。”
“好乖好乖。”愛德琳伸手摸莎莎紮着辮子的頭。
莎莎眯着眼:“再多摸摸啦。”
這邊悠閑。
忽然,船頭,人們平時主要休閑區域那邊傳來驚呼。
一時人聲鼎沸,遠遠看見一群人往船艙裡面跑。
“怎麼回事!”莎莎原地蹦起。
愛德琳先沒急着動,慢悠悠說:“沒準是像之前那樣,說是水下有海怪,我們費半天勁抓上來,隻是大海龜……”
“啊……”莎莎又躺回去,“我不想再抓海龜了,它那麼大,而且海洋生物也是生命,抓了不吃做成标本簡直是浪費食物……”
“是吧。”
兩人看着人群跑動。
“……不對勁。”
當第一隻章魚爪勾住甲闆護欄時,愛德琳隻是向那邊一瞥,看見章魚爪,她視線停留,問:“想不想吃烤章魚腳?”
其實,本不需要回答,是為了給自己平白無故行動的理由,才這麼問。
莎莎把章魚爪當作是幻覺:“啊……?幻覺,幻覺可以吃嗎?”
愛德琳覺得很想笑,也笑出聲,“呵,能。莎莎,能的。叫瑪利亞和蕾加娜來吧,她們這會在肢解海龜,我不想過去那邊。”
“是啦愛德琳,你很嬌氣。”莎莎拍一拍愛德琳,歡快跑進船艙。
愛德琳在船頭,仰視那隻巨型海怪。
說是海怪……其實它并不是。它是常規意義上人們定義的海怪,但不是愛德琳的定義。
在愛德琳來看,這隻是個大點的海中魔物。
海裡……有魔物,也有人。
真正的海怪是居于海底的亞人種族,能夠幻化人形上岸,也能變出人的腿。
亞人和無法化形的魔物終歸有點區别。
就叫巨型章魚好了。雖然隻有腳像章魚,上半身……大概有骨頭?
巨型章魚有半艘船那麼大,因為是魔物,有一定程度思考能力,魔物會渴求魔力,因此攜帶魔力的人形生靈是很好的捕食對象。
魔物一般離群索居,不會過分侵入人類居住區,尤其是單打獨鬥的魔物,它們害怕人類。為什麼,這隻魔物會進攻載客船隻?
其餘三人趕到時,愛德琳就這樣站在船頭,手中絲線抓住章魚爪,靜靜沉思。
戰鬥在默契中立刻開始。
愛德琳把巨型章魚拉出水面甩向空中,莎莎毫無顧忌奉上雷擊,神聖魔法光束從天而降,在巨型章魚體表開出洞來。
“别打腳。”愛德琳叮囑。就算隻是像,她相信也一定很好吃。
“你要吃?”瑪利亞小聲确認。
見愛德琳點頭,蕾加娜也小小聲說:“我……其實不太想肢解海龜,但如果我們在這裡打倒它,恐怕又會變成船主的收藏品。”
“……”一向恪守準則的瑪利亞沒有立刻否認計劃。
“行李在這!”冒險者出門從簡,莎莎把四人的包裹全部裝在防水袋子裡,舉起來晃了晃。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這附近有個小島,現在順風,我們距離海岸線差不多半小時……差不多這管沙漏漏完,”愛德琳舉起一個小沙漏,“我們遊水把它引到岸邊,到時找個偏僻地方上岸。”
“好,等會我趁機出招放水,讓它把我們都拖下船。”瑪利亞不再猶豫。
她們身後躲起來的乘客此刻肯定不少人在圍觀,那個讓她們無法拒絕此次出行的白銀之國皇室船主肯定也在此列,必要的做戲不可少。
瑪利亞揮舞戰戟,巨型章魚搖晃船隻,一不小心投擲出現偏差,戰戟飛出水面,瑪利亞躍出船外去撿,攻擊節奏一下子出現空缺,怪物因此有機可乘,觸手卷起其餘三人,炫耀戰利品般在空中甩來甩去。
“唔……”
“啊……”
“忍住……”
仿佛記憶中涼涼滑滑觸感還在身上,如果不是搖來晃去讓人發暈,大熱天裡愛德琳還很喜歡這種觸感。
“嘿!”瑪利亞拿回武器,從背後刺向巨型章魚。怪物被吸引,抓着三人撲向瑪利亞。
瑪利亞向海岸線遊去,怪物緊随其後。
“差不多了!”見離船有一定距離,不少人抓着護欄探出身子圍觀,愛德琳忍到極限,纏繞魔力絲線的指尖微動,觸手立刻放開她們。
三人落入水中,瑪利亞攻擊騷擾,幾人和怪物你追我趕向小島方向逃去。
特意挑選偏僻地方上岸,怪物緊追不舍,一到岸上,就是陸地生物的主場了!
愛德琳挑選的海岸是一處岩石環繞的小海灣,周圍暗礁遍布,岸上不是公路而是山崖,嚴格來說這裡根本不能算海邊,隻是山崖下背陰處一個臨時落腳點,一旦漲潮就會消失。
“來!”
四人腳踩陸地重新擺開架勢。
在陸地上,對手隻是有點大的章魚魔物,實在是太好吃……不,太好打了。
處理海龜的怨念和愛德琳想吃想吃的野心,戰鬥簡直可以用速戰速決來形容,最後出現的是燒烤架和烤肉派對。
處理好的肉,還有章魚爪,下面是炭火,上面是烤網,歡聲笑語回蕩。
“好燙!”
“超好吃!”
“唔唔唔!”
“咽下去再說啦!”
燒烤香氣召來很厲害的東西。
回憶到這裡,瑪利亞問:“還記不記得那個好像遇難了的孩子?”
“嗯,我們帶着章魚上岸後舉辦烤肉派對,那時來了一個看起來很餓的孩子。”愛德琳也想起來了。
“是啊,那孩子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幾天沒吃飯,一個人吃光了所有的肉,還說剩下的骨頭會幫我們處理。”
是有這麼回事來着。愛德琳想起來,戀對她提起過,說她們捐贈了海怪骨頭給……
“那些骨頭到了白銀之國宮廷展覽館。”總之,看起來那些骨頭最後是跑到那去了。雖然并沒有什麼驚心動魄。隻是一群人吃了烤章魚。
“但……”薇尼拉自言自語,“我記得……這段經曆書上記載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愛德琳:“其實有時我好奇,那些記載到底是誰編的,要知道這些戰鬥中隻有我們在場。”
但在故事記載中都變成很不得了的戰鬥。
“應該是,編寫史料的人吧……”薇尼拉說。
“但是,骨頭怎麼會到那裡去?”瑪利亞感到困惑。
啊,這個,大概是那些貴族收藏家的功勞。
“嗯,被收藏了。”愛德琳說。作為收藏家她很清楚收藏癖是怎麼回事。
“看見碼頭了。”芙倫慢悠悠打斷二人交談。
視野中,港灣從一個點變成清晰可見的風景,碼頭遙遙在望。
老學者被助手扶着從船艙出來,看得出人不太舒服,維走過去想要詢問,老學者打停止手勢,示意自己不想說話,于是維不再多問,行禮後走開。
衆人不約而同盯着碼頭看,船慢慢靠近。
峽谷鎮不是貿易港口,隻有一個很小的,搭建在水邊的碼頭,周圍沒有漁船,隻有這一艘船停靠。
碼頭邊站着幾人。
身着執法者制服的健壯中年女性正指揮幾個人把水中屍體打撈起來,屍體看樣子并不是在海中遭遇事故漂流至岸邊,更像是……人為造成的溺水。
船靠岸停穩,由維打頭陣,一行人跟着下了船。
那位女性見船上有人下來,走到碼頭上等候。
“我是蒂娜,峽谷鎮治安官,在此恭候您到來。”女性脫帽行禮。
維和蒂娜握手,打量四周發現這裡隻有治安官一行:“幸會。請問,坐鎮這裡的領主手下官員……你的直屬上級,鎮長呢?”
就算她現在不是貴族,也是領地貴族的旁系,和鎮長是平級,鎮長有義務來和她見上一面。
蒂娜早知道會有此一問,面不改色:“抱歉,鎮長攜家人有事外出,最近不會回來。”
維點頭,心下想,在這個節骨眼上?
哦……鎮長怕因為遺迹的事引發兩國戰争,自己先帶着全家跑了。維回想了一下。
這裡的鎮長是領地貴族家的旁系……王是主和派出身,對這類不作為事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之,就是這樣。
維幹脆也裝作不知:“你們看起來在忙,是否是出了什麼案件?本次出行我們雇傭了冒險者護衛,如果是在執行任務,我們自行前往峽谷即可。”
蒂娜有些抱歉:“這事和您無關,請别在意。我們最近破獲幾起誘拐綁架案件,這些是犯下拐賣罪的犯人。最近兒童走失案越來越多,我們實在是有些抽不開身,水刑是水邊城鎮獨有的懲罰,正巧本次接待是在水邊,順路執行處刑。”
維吃了一驚:“全部判處死刑嗎?”王不推崇嚴政,對手下貴族官員玩忽職守都能容忍。怎麼會?
蒂娜看着手下人員把屍體搬上推車,似乎也對處刑感到發愁:“王最近很頭疼,兒童走失案不知為何越來越多,細查之下竟然是拐賣團夥猖獗,王大為震怒,向全國各地下令,人販子一經查實嚴刑拷打問出孩童下落,之後立刻處刑以儆效尤,不必押送到都城。”
維點頭表示理解:“原來如此。”那看來事件是真的很嚴重,連偏僻邊境小鎮都能看見罪犯足迹,那些人口多的大城市可想而知……
“抱歉,我們實在是走不開,附近城鎮已經派出很多人手追查孩童下落,”蒂娜笑了一下,“我手下這些孩子都還年輕,處刑畢竟太殘酷,所以由我來負責,我們還有類似的活等着去做……不用說也能猜到會打擾您的興緻,如果不需要警備随行,或許您願意在鎮上逛逛,還是直接去遺迹那邊?”
“我們先去遺迹那邊,不需要人陪同,王的命令更重要,你們忙你們的事就好。”維對治安官的處境完全能夠理解。
嚴格來說治安官隻是被封地貴族手下的鎮長把接待任務推過來的下級官員,是最底層警備力量,大部分時間在幹沒人願意幹的活,接待不周并不是治安官的錯,是因為鎮長跑了。但以維的身份,實在不能對此說什麼。
“感謝您的理解。”蒂娜深深鞠了一躬,“請您随我移步岸上,我們已經準備好馬車和地圖,并雇傭一位向導為您駕車帶路,不管您需要采買還是登山,這位經驗豐富的向導都能幫上您的忙。”
維點點頭,“多謝你們精心準備。”
可能是見到隊伍中有老人,即便有要務在身,這位治安官女士也走得非常慢,把衆人帶到岸上,那裡停着一輛六匹馬拉的大型馬車。
向導也是一名中年女性,皮膚黝黑,體格健壯。
蒂娜和衆人道别,同時,一輛拉滿熟睡者的車從岸上駛向沙灘。
原來,行刑是睡着後再進行?
沒有預想中押送囚犯的熱鬧場景,這輛即将滿載死亡的車從身旁經過時,安靜得聽見車輪碾壓海沙聲。
芙倫原本很感興趣,看見如此行刑後立刻懶得再看,直接拽着愛德琳爬上馬車。
對于沒處刑好戲看芙倫竟然有點生氣,愛德琳感到好笑:“你在期待什麼?”
“過去。”芙倫說,“過去不是這樣的。”
“現在是了。”愛德琳把芙倫趕到最裡面靠窗位置,“你坐那裡。”
“……”芙倫神情可說相當不屑,“坐就坐,我還能打身邊人不成?”
愛德琳緊挨着芙倫就坐。
第二個上車來的是老學者。被助手扶着,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喘氣。
老學者不舒服可能是因為暈船,為了讓她好受一點,馬車内門窗大開通風透氣。
衆人陸續登車。瑪利亞坐在老學者對面,薇尼拉挨着愛德琳坐在助手對面。
維在外面和向導交談,确認路線後也上車來。
愛德琳對面的窗邊位置空着,維走過去坐好。
然後……
用一張微笑着的英氣面龐一眨不眨盯着愛德琳。
“……”愛德琳隻得扭頭看窗外。
馬車在沿海道路上行駛一陣,駛上一條寬廣大路。路邊景色是樹。
很多樹。
……也對,畢竟這裡除了鎮上都是森林。
有樹再平常不過。
與之相應的是,路上一個人沒有。
說到底,這個城鎮本身隐居在山下,背靠峽谷,遠處開發出一小片停靠用碼頭,大部分居民仍舊靠進山打獵為生,大路橫穿小鎮通向另一側商路,可以到附近的城鎮去。
“有人。”
前方路邊站着個人。
黑衣服,頭戴面紗,低頭盯着地面看。
馬車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出那人是女性。
那人微微動了動,仍舊低着頭,毫無預兆沖到路上!
向導不得不勒馬停下,但在兩方接近時馬車早已有預兆般減速,因此沒有造成急刹車,隻是車被攔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