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
她在哪裡……
眼睛,好痛。
什麼東西,在長出來。
它在長出來。
這是。哪裡?
長走廊。
黑色的。
地闆。
黑色的。
想去睡覺。
會被罵。
對了,她要成為聖女的!
聖女啊……
是很厲害的人吧!
隻要擁有天資就能學習神聖魔法,欸……?
姐……姐?
因為姐姐丢掉了。
姐姐不見了。
最有天資的孩子被傭人偷走了。
一定是敵對勢力派來的。
偷走後被殺死了。
所以你,作為替代品,必須成為,必須抵達那個位置!
像你的母親一樣。
……
是嗎。
當然是。
有用物盡其用,沒用就沒有價值。
如果那個孩子沒丢就好了啊。
真是的。
你們為什麼不看好她,怎麼連看個孩子都做不到?!
這樣的聲音在說着。
被罵了。
被罵了。
被罵了。
好害怕。
必須,必須,
必須,必須成為聖女。
如果母親死去,還沒有聖女的話。
世界就會完蛋的。
成為吧。
成為吧。
成為吧。
那就,成為聖女吧。
被誇獎了。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努力過了,
在努力着。
可是,
讨厭。
讨厭。讨厭。讨厭。讨厭。
讨厭誇贊。
誇贊是虛幻的東西。
誇贊她的人,也在嘲笑她。
那些過去。每個人都在嘲笑她。
搞什麼,你們,不是希望我成為聖女嗎?
那為什麼不更重視我啊?
跪下來求我啊!
隻要不遵從。就會被打罵。
但是。
學習神聖魔法的話。
感覺……
什麼啊,
什麼啊……這不是……
這不是有魔力的事嗎?!
不對。
讨厭被誇贊。
還是成為聖女了。
欸?
欸……?
什麼時候……姐姐,回來了?
不見了。
不管是誇贊還是謾罵。
通通不見了。
到姐姐那邊去了吧。
姐姐代替她,成為聖女了!
啊……成為笑話了呢。
但是,并不憎恨她。
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恭喜的話嗎?說傷害的話嗎?傷害傷害傷害她嗎!
不對吧。
不對吧。
但也沒辦法恭喜。
總之。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之……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你是誰!
你怎麼,在窺探我!
我?
我是你啊。
來,把一切交給我。
睡覺吧。
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因為,我是你。
所有人,都不會再醒過來。
我會……守護這裡。
·
奧汀不知道從哪弄來八匹拉車的魔物,為了節約時間,馬車不大,大概隻夠裝下八個人坐着休息。
所以……
腦漿子都快逛出來了。
場面何等殘酷,三年來和勇者小隊奔波幾次翻山跨海的愛德琳,在這場已經持續一個日夜的要速度不要命旅途中,終于憑借自己意志強撐着沒吐出來。
于是最快三天的路,她們硬是在出發一天一夜後于正午安全抵達。當前地點,平原最後一片山坡掩體下方,離地圖上标記點還有一小段車程。
隻可惜,車上所有人都快不行。
最幸運的是戀,出發後不久說聲,“我不行了……”
愛德琳這才知道聖女竟然有睡眠魔法,但隻能對自己用,據說是為了讓處于生涯後期遭受有害魔力反噬的聖女能夠睡好覺而研發,類似于安眠,但屏蔽的不是外界感官,而是自身。
然後說一些特定暗号就會醒過來,也不知道丹尼絲此刻對小姐說了什麼,神色祥和如睡美人的戀回光返照般睜開雙眼。
在一片低迷氣氛中,戀提出一個建設性意見:“暈車不是負面狀态無法治療……要不,大家躺在草坪上睡一會,我睡飽了,先守着?”
衆人一個個如行将就木久病之人,七葷八素搖搖晃晃下了車,把車裡毯子往地上一鋪,芙倫第一個倒下,說了句除愛德琳沒人聽得懂的話:“幸虧當初研究宇宙飛船那幫家夥被屠了……”
天和地還在轉,愛德琳忍着眩暈搖頭:“斯圖爾特……别那麼說她。”
“也是,反正已經死了,是你為數不多幾次失手,坐立不安吧?”芙倫勉強睜開眼睛,不知是打趣還是嘲笑。
捂着眼皮發現是眼珠在轉,愛德琳放棄掙紮,倒在芙倫身邊:“我也睡一會……”
莎莎第三個走過去,想也沒想趴在愛德琳身邊,可能是習慣,因為執行任務時瑪利亞從來和蕾加娜一間房,而且她喜歡和愛德琳待在一起,莎莎眼睛閉上睡着了。
瑪利亞是有心無力,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不用人勸躺下就閉眼休息。
丹尼絲不太放心戀一個人待着,戀容光煥發:“我特别好。”
丹尼絲:“……”默默躺倒。
毯子上沒地方,奧汀直接躺在草上,頭枕手臂伸長腿,她比這些人能好點,但她駕車一路累也是真的,沒一會和同伴們一樣睡着。
戀看看這一大群可能是昏死過去的同伴,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嘀咕:“奇怪,神聖魔法不是造福人類的魔法嗎,為什麼有些不能對同伴,而是隻能對自己使用?”
但沒有人能給她回答,戀也得不到答案,總覺得有些地方奇怪,實際上……聖女們隻知道神聖魔法傳承千年,連它的創造者也不清楚是誰。聖女們被誇贊,被期待,不明不白稀裡糊塗成為聖女,然後作為無名之人死掉。
戀其實……從決定逃跑那一刻,就在懷疑神聖魔法。
一些猜測。一些驗證。
然後現在,這裡有這麼大一片空曠場地。
愛德琳醒來,日光西斜,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太陽落山前。
她感覺好了很多,說實話如果能提前知道科技時代過去,下個時代是這樣,或許曾經……陶瓷之國崩落時會有東西剩下來。
愛德琳坐起身,對上一道盯着她的視線。
芙倫隻這麼看她,也不說話。見她醒來低下頭,去搗鼓自己手上的小瓶子。
“……你那些藥,現在,也許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下。”話一出口,聲音幹澀。
芙倫把一瓶藥劑遞給她,意思是,你喝。
愛德琳自然接過,一飲而盡。
有淡淡蘇打水味。
眼角餘光忽然發現芙倫笑了一下。
愛德琳問:“為什麼生氣。”
芙倫把一個個小瓶帶在身上,“我是生時間的氣,不是你。但你對我來說相當于時間,所以氣消之前我心情特别差,你最好别惹我。”
芙倫……生氣的時候反而說話最正常。
愛德琳點點頭,兩人不再說話。
衆人陸續醒來。
“沒出什麼事吧?”瑪利亞問戀。
周圍一切異常平靜,簡直讓人懷疑薇尼拉是不是在這。
但薇尼拉就是在。那個點從昨天就沒動過。
“很平靜。”戀說。
衆人重整旗鼓。
馬車開始爬坡。天色越來越沉,越來越紅。
最後一片山丘尖頂遙遙在望,霧氣襯得天色直接是稀薄紅色。
“看!”
山坡下方,深紅色霧氣像一個氣旋,寂靜籠罩大片平原區域,平原上被幾座低矮山坡環繞之處,就是整片平原中心——平原洞窟地帶。
洞窟從山坡直通地下,有很多傳聞說是「怪物之主」打的。
愛德琳覺得不像。
誰知道這片平原地下曾經埋着什麼,可能是遺物,可能是遺迹。
隻要挖得夠多,遲早有一天人類會把這顆星球掘地三尺。
馬車開始向下俯沖,所有人面色嚴峻,離那片中心區域越近,不祥的霧幾乎要從鼻腔鑽進大腦。
好在,這片霧隻是發紅,并不濃重,它甚至是稀薄的。稀釋了空氣,無形中從呼吸和毛孔滲透身體。
馬車停在霧氣外圍,這幾隻拉車的魔物走到這裡已經用盡力氣,不需要人看,它們也不會再動。
它們吓得再也不肯邁出一步。
七人不由自主排成陣型,向紅霧正中接近。
離中心點還有百米。
看清那個‘東西’。
說它是東西未免太不負責,它是個人形。周身充斥紅色霧氣,有手有腳,有一頭飄逸長發,或許……也有五官?!值得一提的是,它并不高,也不壯。隻有幾個人高,等比例放大是比例非常完美的女性形體。
就隻是這樣,以十分普通姿态站在那裡,等待第一批挑戰者上前。
然而,在視線停駐一瞬間。
愛德琳稍微,盯着那個人形看了一會。
她說不出哪裡像,但就是,感覺好像見過。
如果那東西坐下來的話,輪廓就很像了吧。
愛德琳,你現在這麼懦弱?不過弄丢了瓶子,就覺得什麼都像?她嘲笑自己。
人形雙手合攏,
“它是——在祈禱?!”“跑!!!”不等莎莎說完,愛德琳一手拎起她一手拎起芙倫,三人幾乎快得化成光點原地消失,下一瞬,上空如同精準定位鎖定了每個人,數道深紅光柱從天而降,洞穿地面。
地面升起煙霧。
“不隻像,這就是聖女的攻擊魔法。”
愛德琳逼不得已用上數百年未用過的逃生技,那一瞬被窺探的感覺貫穿大腦,那個東西,通過‘眼’來看她們,
“它根本不需要吟唱時間。魔力是它本身,也是它的眼睛。如果願意,你可以直接叫那個東西,魔神。”
有愛德琳那聲提醒,丹尼絲抱起戀原地起跳,光柱擦在身前掠過,奧汀立刻就跑,瑪利亞側身拔武器揮起一斬,光柱被她劈成兩半,地上多出兩個坑洞。
愛德琳看看她的隊友,心裡估算魔力量差距。
巧不巧,送死來的。
芙倫晃晃自己的小瓶子,甜甜微笑:“喝藥嗎?”
愛德琳也笑:“你還有閑心,不怕死?”
“嗯……能和你死在一起,感覺真不錯。死得幹淨。”芙倫神情真是無辜極了。
“芙倫,你能提多少。”愛德琳靜靜問。
“……看你想怎麼死,魔力鼎盛爆體,百分之五十血液逆流爆心髒,都差不多啦。”芙倫還有功夫歎氣,“唉,愛德琳。打這種敵人,你得找巫師制作毒咒,那幫巫師生氣起來連神都敢殺,不過,誰讓這是幾千年後了呢。”
芙倫咬開一個深藍色瓶子:“我陪你。可給我撐住了,等我奪取它的‘眼睛’。”
愛德琳接下芙倫遞來藥水一飲而盡,瞬間,足以碾壓筋脈每一根血管的劇烈痛楚傳來。
莎莎不說話看着兩人交流,看瑪利亞一斬劈開光柱,從兩人交談到愛德琳喝下那瓶顔色詭異的紫光藥水,不過短短幾個呼吸。
“你這群古怪隊友喝不喝?”芙倫對莎莎努努嘴。
“我,我不要。”莎莎還是拒絕了。
“不喝快滾,留下等死?你死了愛德琳還得埋你,是吧,這個時代的規矩?”芙倫後半句是對着愛德琳說,如果不是這小孩還被愛德琳抓着,她早一巴掌扇出去了,剛剛她一醒,發現這小孩居然睡在愛德琳旁邊。這小孩算什麼東西?
“嗯。莎莎,聽我說,”愛德琳盯着莎莎的眼睛,“還記得從前在學校打過的怪物嗎?粗略估計,魔神是它的一千倍。”如果那東西真是神的話。愛德琳仍舊懷疑,魔神怎麼可能真的出現?
“你要趕我走?!”莎莎開始掙紮,愛德琳于是松手,莎莎跑向瑪利亞,
“我不要!”
紅光閃過,愛德琳拽上芙倫躲避。
“……廢物。”芙倫從鼻腔裡哼出笑,“好啦愛德琳,雖然我還生你氣,但我不介意和你再打一次神。啊,該說是‘神’。”
“還不能斷定。”愛德琳說,“薇尼拉隻是在這,沒準,她在地下某個地方。”
芙倫盡己所能聳聳肩,“随你啦~”
“愛德琳!!”就在愛德琳毫不猶豫準備沖上之時,瑪利亞大聲叫住她。
那簡直不是叫,是吼。
“我們,能做什麼。”瑪利亞問。所有人都看着愛德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