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漂亮姑娘店主胸膛起伏,大棒撐在地上,棒打客人的樣子非常英姿飒爽。
店主看向鬥篷顔色不一樣的愛德琳,猶豫要不要也趕人,“你們怎麼都穿鬥篷?!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不是。”愛德琳問,“還做生意嗎?不講價。”
難得看見正常人,店主恢複了理智,“做!”
店主邊結賬邊和愛德琳抱怨:“這幾個奧客浪費我一下午,你看看,都要到晚上了!”
“是的。”耐心好到如愛德琳也無法不贊同。
店主幹脆利落結完賬,愛德琳擡腿走人,聽見這位暴脾氣姑娘還在身後憤憤不平:
“真該叫人來把這群人都抓走!如果這群人下次還出現我一定叫管事的來……”
愛德琳回到小巷上,日落時的集會其實正要開啟它另一番景象,但愛德琳對這些不感興趣,她戴好帽子,穿過逐漸熱鬧起來的人潮,往出口走。
陰影中身披鬥篷的行商越來越多,竊竊私語充斥空氣。
愛德琳已經很久沒來過集會深處,不知道這是否平常,剛轉過彎,她與一隊人擦肩而過,一個黑鬥篷背着什麼人,幾個灰鬥篷擡着擔架,擔架上的人用黑袍蓋住臉。
愛德琳繼續往前走,不知為何,陰影中流動的鬥篷人似乎變少了些,可能是她越來越接近出口,
今天東西買得成功,她該帶晚飯回去——
胸腔中熱氣翻湧,愛德琳用衣袖掩住嘴,
“……”
衣袖下,鮮紅血液無法被布料吸收,順指尖滑落。
粘稠觸感讓愛德琳不寒而栗。
一隻眼睛散發出青色光,愛德琳看向自己手腳。
“……原來如此。”
愛德琳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的永生失效了,詛咒正在腐蝕她。
魔法就是這樣,沒人知道它們怎麼出現,最後怎麼消失。它們存在的時候生靈如人飲水般争先恐後使用,一旦它們消失……
說不定是藥水有效期終于到頭。
隻不過,這瓶不怎麼好的藥水非常強力。
是不是,愛德琳?
收藏家,有一個原則。
愛德琳推開自己家門,血液還粘在她喉嚨裡。她三步兩步跑過客廳走廊。
瓶子房間門開着。
愛德琳沖到門口,完全不去理會她那些物品收藏,第一眼便看見人影蹲坐在地上。
那道身影背對她而坐,手臂擡起,似乎在吃什麼。
愛德琳盯着那道身影,輕聲說:“芙倫。”
人影小幅度挪動,虛弱聲音響起:
“好久不見啊,我最好的仇人?”
“不知你那漫長的人生是否美妙,還是,你寂寞得想見我了?”
芙倫終于完全轉過身來,臉上沾染幾顆紅點,嘴角帶笑:“我就說,那些黑暗孤獨會吞噬你。你會孤獨而死,這真是一件美妙的事……”
愛德琳這才看見她在舔血。
血順手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進地毯,芙倫舉着手臂,細緻地,從下往上舔,原本落在别處的視線,此刻直勾勾盯着她,
臉色一下子陰沉起來:“你身體怎麼了?怎麼魔力這麼少?”
“沒什麼,大概是你猜的那樣。那不是你的血,是嗎?”愛德琳語氣平常,問。
芙倫得意洋洋晃腦袋:“這次你可猜錯啦。這是我的血,我和入侵者打了一架,幾個人全看不清臉記不住聲音,讓人無法産生印象,用的魔法更是邪門得厲害,抓了你那個小孩,我太想見你可不想跟着走。”
“什麼樣的魔法?”愛德琳太清楚芙倫平時和人對戰少有輸的時候,不是因為戰鬥力強,是因為……眼前她這個仇人從來不講先禮後兵。
芙倫伸出一隻手指着自己:“會讓魔力無效,很像從前那些畜牲用在我身上的,我一開始有兩隻角,你應該還記得?它們無數次剝我的皮,隻為了嘗試藥水能不能抑制我再生,後來有一天終于讓它們找着了,我的這隻角,”
說着她撩起自己頭發,露出頭上一小塊凹凸不平的骨骼,“現在有時也會痛哦~”
愛德琳靜思不語。這個時代,被稱為魔法複興時代。
邪門魔法沒有過去種類繁多,但變種多得數不勝數,壞家夥的腦子都用在研究這上面了,芙倫剛醒摸不清狀況很平常。
芙倫也不惱,還是那個調調,“這個時代是怎麼回事,怎麼魔力這麼少,喘氣都費勁~”
“嗯,可能是人太多,所以分到的量少。”愛德琳回答,“也可能是魔力真的減少了。”
“可是,那些減少的魔力也總得有個地方去吧。它們去哪了?你知道,我們隻是魔力的使用者,魔力像水一樣從我們身上掠過,我們吃不了半點魔力。”
愛德琳又不說話了。
芙倫舔幹淨手臂上的血,站起來,“你那個機器人管家呢?”
“死了。”
“機器還能死,你可别騙我。”
“零件磨損嚴重,再找不到替換。所以封印起來。”
“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吧。”芙倫不善地凝望愛德琳,“我會在你睡覺時放幹你的血。”
愛德琳對此無動于衷:“随便你,現在我隻能再活幾十年。”
“你真絕情耶,那個小孩被抓走了你都不管她,虧她還想着把東西給你留在酒壇裡呢~不過你一向是這麼做的啦,遇見麻煩先逃避~這是你的原則嘛。”
“我會去救她,但不是現在。”愛德琳說。
“哦~那現在你要做什麼啊。”
“我要先喝杯茶。”愛德琳說着越過芙倫,徑直走向窗邊小桌。
芙倫似乎是不屑,發出一兩聲笑,
“你看看你,手都在抖呢。也對,其實你最容易害怕了,尤其是,失去你的永生。”
“其實我們該表揚你嘛,如果是以前,你絕對會把所有麻煩抛在身後一走了之~但現在你竟然會去考慮救人,你變得不像你了。”
愛德琳不去搭理芙倫,自顧自給自己泡了杯熱茶。
茶香缭繞,芙倫揮開香氣,直接坐在桌上,握住愛德琳幾乎抖得握不住茶杯的手。
芙倫真誠地,甚至是誇張地真誠,認真問:
“我很好奇啊~愛德琳。”
“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到底是什麼改變了你。”
愛德琳仍舊不答,使出些力氣推開芙倫的手,喝自己的茶。
芙倫也不氣餒,慢悠悠,像逗弄一隻貓兒似的說:
“我知道不是黛約,她早就被你封起來了嘛。不過你仔細看,她現在可沒在這裡喔。”
愛德琳握着茶杯發抖的手忽然靜下來,她像是對自己的手施了魔法,命令它們平複下來,緊接着。
愛德琳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沖到她七零八落的收藏櫃前,一個個審視它們。
愛德琳機械般扭頭,死死盯住芙倫:“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嗚嗚嗚、或許啦~”芙倫故意做出哭哭的樣子,然後她立刻笑了,“你要生氣了嗎、對我再一次?”
那張好看的臉很加分,淚痣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但因為頭上長角,又襯得邪氣。
“我要打你了。”
“你又沒有魔法。”
“不,隻是我研究出的那套和永生相關的魔法失效了,其它的,”
愛德琳燦爛微笑:“都還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