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右手向沈潮祢伸出，指尖輕觸她的手背。

下一瞬，火焰順着她們相連的肌膚優雅漫去，步履輕快地在沈潮祢的雙臂上遊走。

沈潮祢依舊面不改色，眼底幽深。

即使她能感受到心跳愈發急促，仿佛要掙紮着從身體躍出。

但她隻是垂眸，睫毛微顫，指尖悄然收緊。

火焰沒有傷害她一絲一毫，溫度像是輕柔的緞帶，纏繞着她的手腕，傳來熟悉的暖意。

“萬千火焰的主宰，萬物燃盡的啟示者，灰燼中的重生者，毀滅與新生的母親——”

伯爵垂眸，語氣柔和而缱绻，仿佛在低語某種古老而禁忌的禱詞。

“祂給予我們焚盡污穢的能力，又免去我們受無情火焰點燃的痛苦。”

“而正午的烈陽，隻會寬容祂的女兒。”

這一刻，無數線索在沈潮祢的腦海中連接成網，時光向前追溯，模糊的真相逐漸浮現。

伯爵那日看向她雙臂的目光、那些若有若無的暗示——她終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如果你渡來的火焰把我焚燒緻死呢？”沈潮祢眼神冷淡，直視着眼前紅發女人的紅眸，緩慢開口。

披散着頭發的女人眯了眯眼，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那很遺憾。你不是我的姊妹。”她漫不經心地歎息，像是為某種無關緊要的東西表示無用的遺憾。

那麼就任她被燒死嗎。

沈潮祢神色未變，眼底卻沉重凝寒。

伯爵的行動突如其來，她無處可逃，也沒打算躲。

不僅伯爵在賭，她也在賭。

即使代價是她的死亡。

可惜，沈潮祢不完全相信伯爵的話。但眼下并非暴露心思的時機，至少她不會在這種時候顯露一絲懷疑，不論伯爵是否在意她的想法。

“你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不是嗎？”伯爵再度開口，語調依舊優雅低緩。

她俯下身，氣息湊近耳畔，低語般的嗓音帶着暧昧不明的笑容，“我可以告訴你一切，教授你一切。你應當拿回你應拿回的力量。”

沈潮祢瞳孔微縮。

她有拒絕的餘地嗎。

“你與我是同類，沈潮祢。”伯爵又抽離開自己的身體。

“你會明白的。”

下一瞬，火焰驟然吞噬了那抹身影，紅發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唯餘灼熱的餘溫。

沈潮祢站在原地，目光冰冷。

她沒有遺漏那雙眼在燃燒殆盡前一瞬閃過的痕迹——那帶着壓抑的、掙紮的、仿佛憐憫、又仿佛嘲諷，混亂又扭曲的眼神。

她的視線掃過書架上那本尚未閱讀的書，指尖微動，終究沒有碰觸。

拉開藏書室的門，她腳步輕緩，走廊盡頭的火光跳動，映出她蒼白的側臉。

沈潮祢拿回打掃工具。即便藏書室的地闆幹淨得找不到一粒灰塵，她還是低頭打掃起來，動作平靜而克制。

她的面色依舊冷淡，仿佛什麼事都無法在心上留下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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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太倒黴了吧！”活潑的夥伴叽叽喳喳，聲音像銀鈴敲碎，摻着光的碎屑散落一地，“怪不得你呆了那麼久，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沈潮祢聳聳肩，語氣平淡，“畢竟是地下室，灰塵的确很多。”

“唉，下次我還是申請陪你一起吧，幫你分擔點。”艾拉深深歎了口氣。

她蹦跳到沈潮祢身後，語調上揚，話語故意拖長：“現在，稱職的女士，讓小人給你揉揉酸痛的肩膀吧！”

她的雙手搭上沈潮祢的雙肩，動作輕快卻微涼，指腹按壓時的力道有些僵硬。

艾拉笑得眉眼彎彎，然而眼神卻在觸碰肩膀的那一瞬驟然冷了下來，冰霜般的寒意一掠而過。

但她的眼神很快重歸開朗，像是在平複心情，又像是在壓抑着什麼。

“……你沒事，真的很好。”

“我知道你擔心我，”沈潮祢回頭，目光帶着安撫，“放心。我沒事。”

莫名的沉默蔓延，仿佛無形的絲線逐漸收緊，将所有聲音與呼吸一同束縛。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任由空氣被窒息纏繞，如同巨蟒貪婪地收緊身體，逐寸碾壓每一根脊椎。

“……你沒有隐瞞什麼，對吧？”艾拉的聲音從沈潮祢背後傳來，仿佛自遙遠山洞傳來的回響，尾音幽長，若有若無。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力道不大，卻帶着詭異的壓迫感，仿佛溫柔的枷鎖。

沈潮祢眸色未變，目光掃過她的臉——

艾拉的面龐被光陰悄然割裂，左頰淌着昏暗，右額栖着光明，暗影如命運的掌紋從她的鼻梁蜿蜒而下，将明暗交割。

沈潮祢眼底無波無瀾，聲音肯定而平靜，像結冰的湖面。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