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李靜不解。
“從小就教你要做個誠實正直的人,我卻沒辦法做到。”李潔苦笑地幫妹妹擦幹眼淚,“網上都說我為了訛錢,嘩衆取寵沒有道德,是個壞女人,他們說的也并非全錯,這件事你不要再問了,都過去了,網上說的對,我需要為這件事道歉。”
“你才不是,難道你受到的傷害是假的嗎?”李靜掀起姐姐的袖子,露出一段青紫的手臂,帶着哭腔歇斯底裡道:“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就算不是那個韓律師也是其他人!錯的是那個人,不是你!你才是受害者,你才不需要道歉!”
“姐姐是受害者,但也确實犯錯了,所以要接受懲罰,我給你攢的那幾萬塊錢,留下你的學費,其餘的我要先拿去還給那位韓先生,以後你可能需要在課餘時間去做點兼職,自己養活自己,姐姐找到新工作後,要先把欠韓先生的錢補上。”
“我……”李靜側過身,支支吾吾地說:“我不想上學了。”
“為什麼?是不是班裡的同學因為我的事情孤立你了?你有沒有被欺負?”李潔着急地扳正妹妹的肩膀。
“不是!”李靜急道,“他們怎麼說關我什麼事!我就是覺得你太辛苦了,從小到大,你什麼都讓給我!好吃的讓給我,好玩的也讓給我,還有舞蹈,明明藝考老師說你跳舞比我好,你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你要把機會讓給我?”
“你是我妹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在意的人,我當然要照顧你。”李潔溫柔地摸了摸妹妹稚嫩的臉。
李靜用力推開她,看見姐姐退了一步,皺眉捂着肩膀下未痊愈的傷口,又看到姐姐脖子上結痂的勒痕,想到她姐姐曾經可能遭受過的非人虐待,想到同學毫不避諱在她面前辱罵姐姐的話,崩潰大哭。
“你當初就應該把我丢在舅舅家裡,讓我自生自滅,為什麼要管我,你不管我,就能考上舞蹈學院,就不會進闵常,不會遇到這種事!嗚唔……憑什麼,憑什麼啊,他們憑什麼罵你!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到底是誰!那個人到底是誰啊,你為什麼不說!我要殺了他!我要去殺了他!”
李潔看着極度不安的妹妹,忍不住也流下眼淚,她握緊從“惡魔”手中剛拿到的u盤,沉重的心重新輕盈了起來。
她已經從深淵中爬出來了,她完成了“惡魔”交代的任務,雖然遍體鱗傷,雖然臭名昭著。
但萬幸,一切都結束了。
“小靜,乖一點好不好,這件事過去了,不要想着替我報仇,現在不是很好嗎,隻要我們能好好生活下去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抹去妹妹的淚,“今天學校是不是有考試,時間很晚了,你先回學校,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找老師。”
李靜抽抽搭搭地不肯走,問了好幾遍那人到底是誰,但都沒從姐姐口中得到答案。
“你别問了,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為了你,姐姐會保護好自己,絕對不會再受傷了好不好?”
李靜常年練舞的身量纖纖,卻展開雙臂抱住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這個孱弱的少女經過這段時間的事情,逐漸成長起來,她在心裡立誓,一定要保護好姐姐:“姐……我隻有你了。等我畢業,我們換個城市生活好嗎?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以後讓我來照顧你,再也不要回岱山了。”
“好,我答應你,等你畢業,我們就離開岱山。”
送走哭得滿臉通紅的妹妹,李潔坐到簡陋的沙發上,剛把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門鈴就響了。
她擡起頭,看到門後簡易挂鈎上有一個挂了一串毛絨玩偶的紅書包,邊往門口走邊說:“真是馬大哈,連書包都能忘記背……”
門剛開一條縫,李潔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面無表情,滿臉兇相,女人瞬間腳底發寒,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迅速反應過來,立刻想要去關門。
但對方的反應更快,用力卡住門框側身進來。
“救……”李潔呼救聲剛出口,就被陌生男人捂住了嘴巴。她用力去咬男人戴着手套的手,對着身後的人蹬腳肘擊,男人吃痛松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李潔重重摔到地上,在圓鈍的玻璃桌角磕破了頭,她驚恐地去拿沙發上的手機,一邊大喊:“救命!有沒有人……”
男人走過去,抓住李潔的頭發把臉壓在冰涼的地上,他獰笑道:“跑什麼?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
“你是誰?”李潔被壓制住,看不見男人的表情,隻能看見他腳踝上有一團略微洇色的刺青,她害怕地問:“什麼任務?”
“當然是陷害韓律師的任務了。”
原來是“惡魔”的同夥。
李潔哭着說:“我盡力了,我都是按照你們說的做的,你們還要我怎樣?你們答應好放過我的!”
“我們答應放過你,但前提是任務完成。現在那個韓律師全身而退,你是不是該繼續努力努力呢?”
李潔不停地向男人磕頭,流着淚祈求他放過自己。
男人無動于衷,冷眼看着她磕得咚咚作響,額頭紅腫發青,男人站起身,掃視了一圈房子,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上次讓你寫的東西寫好了沒有。”男人問。
李潔愣了一下,明白過來男人說的應該是上次“惡魔”指使他寫的關于污蔑韓澤文侵犯虐待她的過程細節的信。
但官司都打完了,再拿這封信出來有什麼用?沒有人會再相信她的話了。
見女人發呆,男人不耐煩地掐住她的脖子,“問你話呢,信呢?”
“在房間。”李潔顫抖地回答。
“拿過來。”
李潔被甩開,從房間找出信遞給坐到沙發上的人,她垂頭偷偷瞄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計算着沖到門口迅速開門逃生的可行性。
男人快速浏覽信件,頭也不擡地警告:“如果不想讓你那個寶貝妹妹缺席今天的課堂小測的話,你最好老實點。”
李潔蓄勢待發繃緊的腿部肌肉劇烈地抖了一下,顫顫巍巍地老實跪好。
把信給他就沒事了吧?李潔樂觀地想,盡管這樣做很對不起那位韓先生,但他已經赢了官司,一封由說謊成性的女人胡編亂造出的、無關緊要的信而已,應該不會對他的生活造成太大影響吧。
沙發上的男人看完了信的内容,又打開電腦上u盤裡的文件,拖着進度條看了兩分鐘,啧啧稱奇,“這煞筆還挺會玩。”
視頻裡慘叫的聲音将李潔的記憶拖回那段暗無天日的煉獄時期,她咬緊嘴唇默默忍受着,直到男人快進着将長達兩小時的視頻看完。
男人将視頻删除,拔出u盤,揣進口袋裡,李潔以為男人即将離開,稍稍放下心,也不想再管什麼不雅視頻了,隻想等男人走後馬上去學校帶上妹妹逃離岱山。
“啧啧,不愧是A大的高材生,寫得還挺有文采。”
男人從密封塑料袋中拿出一塊黑色的腕表,壓在信上,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朝可憐的女人靠近,逆着光,巨大的影子完全籠罩住跪在地上女人的瘦小身軀,女人驚恐的瞳孔裡倒映出男人殘忍的笑。
“還差最後一件事。”
“小靜,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藝術系導員擔憂地看着年輕的女學生,“是不是同學們欺負你了?你和老師說,我會幫你,能考上A大不容易,老師相信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頭才能取得如今的成績,不要因為一時沖動退學。”
“不是的陳老師。”李靜苦楚地笑了笑,“是因為我家庭的原因,這個專業對我來說經濟負擔太重了,我不能這麼自私,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姐姐代價這麼昂貴的付出。”
藝術系導員語重心長道:“錢的事情好辦,你的成績在年段前百分之五,活動分也足夠,我可以幫你去申請助學金。不然這樣吧,我先給你批一周假,你好好回家陪陪姐姐,一起商量商量,這是大事,你聽老師的,不要自己輕易下決定……”
“李靜!李靜!我可找到你了!你快去市醫院!”一名寸頭男大學生心急如焚地推開導員辦公室的門。
“你姐跳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