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的腦袋,就連臉部輪廓也是帶着幾分稚氣的圓,雖說這麼形容有點奇怪,可納修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與常人無異的普通少年。他第一次發現這孩子原來有張可愛且年輕的面龐。過去他總是習慣在他面前低下頭來,不去直視他,納修已經習慣了被命令,這點甚至成為了一種本能。終于,納修開口說道:“你其實不是他吧?”少年驚慌地擺擺手,似乎想極力否認這件事。“其實從說話的口吻上早就應該猜出來的,直到現在才确認。”納修說。少年沮喪地低下頭來,默認了納修的猜想。“你有自己的名字嗎?該不會也叫上千主上吧。”“才不是啊!”少年急着反駁。“遊馬,九十九遊馬,這是我的名字。”
“小聲點,梅拉格在睡覺……進來吧。”納修的語氣裡有些猶豫。
自稱是遊馬的少年像是做賊一樣跟在納修身後,小心翼翼地進了他家的門。看到少年坐在沙發上,老實得連手腳都不敢亂動的模樣,納修覺得有些好笑,那種畏懼的服從感在得知少年的真實名姓後便煙消雲散,彷佛有種神奇的魔力驅使着他。“咕……”“你餓了?”聽見他這麼問,遊馬讪笑着點頭。納修看了眼時間,不算很晚,給他做點什麼也無妨。
遊馬看着走進廚房的那個身影,不經意間,眼睛裡的那叢金色又亮了起來。
古怪的食欲在胃袋裡湧動着,冒險家微笑着把又想冒頭的小兔崽子按回去,看來人格修正之路還有很長一段要走。
但是,不是很可愛嗎?
……一個在過去被馴化得完全服從于你的人偶,如今終于生起一絲想要反抗的心思,但你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把這種想法再度扼殺于搖籃裡。
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你既然能猜到,不就證明你曾經也這麼想過嗎?
我覺得你需要學會的下一課是尊重。
别裝了。
九十九遊馬聽見這個世界的自己在意識裡發出刺耳的譏笑聲,雖然我最初并不清楚你的性質是什麼,但和你待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你的心髒位置,放着的并不是心髒吧?究其根源,你身上原本的特質都早已被剝離,是完完全全的源數代碼拟似物。不,不如說源數代碼就是你,你就是源數代碼。我不知道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
真努力啊,努力模仿着人類的一切……哇啊!你幹什麼?!
想死嗎?我不介意讓你真的死一次。
小兔崽子終于閉上嘴,不再聒噪,他意識到自己那句話戳中了遊馬心裡的痛點,這家夥是真的幹得出來那種事情。
冒險家神情自若地從納修手裡接過水杯,墨西哥芝士餡餅的香氣飄了出來。吃飯的時候,遊馬注意到納修似乎是想問有關于他的更多事情。屋子裡隻能聽見遊馬的咀嚼聲,他們誰都沒說話。少年吃東西的時候會露出那種單純的幸福表情,納修心裡默默猜測着遊馬的出現時間,大概是從一年多以前的那天開始,那時或許是出現時間還不能受控制,會見到他的真正面貌嗎?巴利安開始無端地期待起這件事。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真正的臉長什麼樣子。”
……問出來了。
“?”
“就長這樣啊。”遊馬咕哝着。“我和他的長相基本上一模一樣,哦,除了那頭長發。”
“因為我們本質上是一個人的不同IF。”
“飽了!”
“所以說,你不會在想他吧?”遊馬放下盤子,狐疑地看向納修。
“……也沒有,正常情況下很難不好奇你的來曆。”
“不用思考那麼多。”遊馬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可以是他,也可以不是他……要擁抱嗎?”少年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向他張開了懷抱。
好閃……是太陽嗎。
普遍意義上的、帶着愛意的擁抱,那一瞬間世界似乎都寂靜了,納修聽得見胸腔裡自己的心跳聲,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他貼在遊馬的胸前,但他聽不見遊馬的心跳。
“我想着之前很久沒見,還是過來見見你,很抱歉剛才讓他吓到你了,畢竟是另一個我,還是教好待人之道後再放出來吧……納修?納修?你在想什麼?”
一大隻鲨魚撲了過來!
納修說不清那種古怪的感情究竟是對原本的他,還是此刻的他,那種複雜的情愫就像是雜亂無章的多色線團,分不清是哪些顔色的線被混成一團。無名的饑渴從嗓子眼裡不停地蹦出來,在此之前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讓他短暫地遺忘那些事情——那些東西在見到遊馬時再度從記憶的角落裡複蘇。那不是所謂的愛,更像是脫離主人已久的寵物患上了分離焦慮。
兩人滾到一起,混亂間,遊馬感覺到摟住他脖子的納修親了他一下,原本膽怯的鲨魚大着膽子正在偷偷摸摸主動起來,想要和對他更溫和的人變得親近。“等、等一下……别這樣,妹……梅拉格還在樓上睡覺吧?”
沒停下來。
還在肆無忌憚的動作。
“停下來,你這——(消音)——”
沒經過腦子的話語脫口而出(大概是那家夥的影響),然而壓在身上的納修好像……更興奮了?
啥啊?抖M嗎?原來這個世界的鲨魚是這種性格嗎?
“以前不就說過很多次嗎?他隻能聽得懂命令。”
好好好——你們兩個就這麼玩我是吧?
不過歸根結底,小兔崽子之前那種态度絕對不可取,那不是什麼健康的關系。
“呃、嗚啊……請給我吧……”
(觸手們蠕動着……)
“沒有了,不會給你的。”
布滿绯紅的、茫然的臉擡起來,望向遊馬,有幾分可憐兮兮的味道。
“這次不行。”
“……為什麼?”
“我希望我們不是在這種關系下,而是那種更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