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如何了?”趙玄音扯住出來的宮女。
宮女福身行禮,安撫她道:“回公主,您别擔心,娘娘一切正常,接生婆說娘娘這胎位極正,是個好生的皇子。”
趙玄音松了口氣,她本想進去,被守着的嬷嬷攔住:“公主,貴妃說了,誰都不讓進。”
“我也不行嗎!”趙玄音吼道。
嬷嬷淡定地回答:“是,公主在外頭等着吧,您也别着急,貴妃娘娘呀好着呢。”
等金黎思擦幹淨臉跟過來就看到,趙玄音與趙明德一齊在門口來回踱步。
“民女拜見皇上。”她謹記金扶硯叮囑她的話,宮裡見到穿明黃色繡龍袍子的人就要跪下拜見他,這是皇帝。
趙明德頭也未回,揮袖讓她平身。
“公主,怎麼樣啦。”金黎思貼着她仰頭詢問,因為早逝的娘,她對生産總是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趙玄音沒有回她,焦急地望着裡頭,女子生産就如從鬼門關經過,再怎麼說胎位正她還是不放心。
而此時趙明德看見金黎思的眉眼,腳步一滞,他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金黎思害怕這個嚴肅的人,縮在趙玄音身後,用求救的眼神看她。
趙玄音收到她的眼神,替她回答:“回父皇,她是兒臣的伴讀,叫金黎思。”
“金黎思,是個好名字。”趙明德的目光一錯不錯地貼在她臉上,沉吟:“果然真是相像。”
金黎思摸了把臉,不懂他在說什麼。可趙玄音知道,猛吸一口氣冷漠地将金黎思帶着轉身,不再看他。
趙玄音承認先皇後确實賢良淑德,是個溫柔得人見人喜的人,她也喜歡,可總得分時候吧,她母妃還在裡頭艱難地生産,可他居然懷念起故人。
他們坐在外頭等了一上午,直到臨近正午時第一聲嬰童啼叫才傳出來。
趙玄音激動地按着扶手,起身上前。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個男孩!”産婆抱着哭叫不止的小孩出來。
趙明德面上仍是無驚無喜,抱過小皇子瞧了兩眼,就送了回去,隻留了句:“生了就好,貴妃好好生養,這幾日便不要走動了,朕公務繁忙,就不進去看她了。”
“父皇!”趙玄音皺眉喊住他,“你不進去看看母妃嗎?”
趙明德無帶任何溫度的目光掠過,淡淡開口:“你若是男兒便好了。”
趙玄音心頭一悸遍體生寒,知道自己僭越了攥緊拳頭,隻能躬身行禮:“恭送皇上。”
金黎思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吓得不敢擡頭,果然别人說的沒錯,皇帝果然都喜怒無常,剛剛還好聲好氣和她們說話,這會就冷着臉對她們。
送走皇帝,趙玄音沖進去看望貴妃。
“母妃。”她紅着眼替貴妃擦拭額角汗水。
貴妃拂開她的手,張着蒼白的嘴唇,嘶啞的對旁邊的嬷嬷說:“快,快給本宮看看他,本宮的小皇子。”
嬷嬷喜氣洋洋地抱過小皇子,樂道:“娘娘,你看,多水靈的小皇子。”
“呵呵,是啊。”貴妃溫柔地擡手圈住他,湊上去親了口。
趙玄音從未在嚴苛不苟言笑的母妃臉上看到這樣可親的笑,她垂下手帕,斂了關切的神色。
金黎思握緊她的手,貼在她旁邊小聲道:“音音姐姐,他可真醜。”
低沉的情緒被金黎思這話擊碎,趙玄音低頭看着她淡然一笑。
不再去看貴妃,牽起金黎思就往外走。
旁的嬷嬷給貴妃使眼色,湊在她面前說:“娘娘,公主好像有些不高興呢。”
貴妃徐嫖剛過鬼門關,有氣無力地擺手:“随她去,她自小在那個賤人旁邊長大,本宮最看不慣的就是她舉止做派,和那賤人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從前還要靠她在皇上面前讨些好臉色,如今本宮生了皇子,也算苦盡甘來。”
她十七因孕冊封太子側妃,同年皇帝登基,本以為可以生個皇子,沒成想是公主,隻得了個賢妃位。
徐嫖恨恨想着,說什麼皇後膝下無子,要将趙玄音要去,不就是她先生孕那兩人臉上挂不住。
她日夜看他們兩個恩愛兩不疑的模樣就作嘔,若真是鐘愛一個人為何還要找上她,許諾她,徐嫖攥起被褥,怒火中燒。
忽而瞥見枕邊的孩子,恨意褪去,她扯起唇角,呵,皇上,先皇後。李喻言啊李喻言,再怎麼得寵又如何,紅顔薄命,人生在世,笑到最後的才是赢家。
徐嫖側身逗弄襁褓中的小兒,眼角閃過一絲得意。
門外趙玄音聽罷阖上眼,再睜開時已沒了痛色,牽着金黎思快步回了自己寝宮,她推金黎思寫大字,自己則坐在另外一邊垂眸低思。
真是男孩,先前觀察許久差不多判定是個女孩,始料未及,打斷了她先前的設想。
金黎思小心地瞄了眼低頭不語,面色陰沉的趙玄音,放下筆望向外頭,太陽正好,她蹦下椅子跑過去拉住趙玄音,眯眼笑呵呵地對她說:“音音姐姐,我們出去放紙鸢吧。”
趙玄音擡頭也往外面看了眼,意外地說道:“你不是不喜歡曬太陽?每次練刀還得挑陰處,這中午太陽正大着呢。”
“沒關系也不是很大,走吧走吧!”金黎思笑着硬拉她的手要往外走。
趙玄音拗不過她,便随着金黎思出了門,宮女們挑了兩隻顔色鮮豔活潑的紙鸢跟着她們。
兩人來到一片開闊的草地,金黎思歡快地放起了紙鸢,趙玄音卻仍心不在焉。
金黎思回頭笑着指飛在空中一大一小的兩隻紙鸢,對趙玄音說:“音音姐姐你看,那兩隻像不像我們兩個,飛呀飛,”她又放了些線,“啊,飛得好高啊。”
趙玄音避開刺眼的陽光,擡頭看飛得高高的兩隻紙鸢,莞爾一笑點頭:“嗯。”
“音音姐姐,不管發生何事,我都會陪着你。”金黎思握住趙玄音的手說道。
趙玄音被這小手牽住,心中一暖。
“嘶!”忽然,金黎思手中紙鸢牽着的線不知因何緣故被掙斷,差點絞傷金黎思的手。
趙玄音慌張地拉起金黎思的手左右仔細看,“怎麼樣,傷着了沒。”
宮女們吓得六神無主急忙跪下:“公主恕罪!”
而金黎思揚着笑,“我沒事,你們快起來,和你們沒關系。”
擡起另一隻手指着脫線高飛的風筝,高興地說:“音音姐姐,你看,它沒有線飛得更高啦!”
“竟不成竟凡自擾,窮無完窮總他憂。汲汲營營囚笑我,應乘好風送九天。它自由了。”趙玄音沉吟後緊繃的脊背一松,遠眺越飛越遠的風筝。
她心下釋懷大半,人生不如意事常□□,不必事事都追求自己所想那樣完美無缺。
趙玄音含着溫柔的笑蹲下抱着她說道:“謝謝你啊黎思。”
“嘿嘿。”金黎思終于看到她露出真心實意的笑來,總算是哄好了,心裡暗下自誇自己真是個又會耍刀又會哄人的小天才!